马皇后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盒,挥手让人退去,迈步走入了武英殿。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背对着大门,孤零零地沉思着什么,听闻到脚步声,眉头微皱,威严地喊道:“朕说过,不要进来,你们是想——妹子,你怎么来了?”
马皇后笑着上前,看了看桌上简单的草图:“就因为这张图,连晚膳都不用了?”
朱元璋看着想要将草图拿走的马皇后,伸手接过:“让咱再看一看。”
马皇后摇了摇头,将食盒放在御案上,整理了下桌子,拿出里面的饭菜羹汤:“国事再重,也需要用膳,没个好身体,如何经得起如此多政务熬打?倒是这图,不就是寥寥几笔连线,妾身倒没看出有什么门道。”
朱元璋呵呵两声,拿起图纸走至桌后坐了下来:“妹子有所不知啊,这图可是顾小子拿出来的。若是说土豆、番薯等物是让百姓吃饱,壮实了大明的血肉。那这张图,壮实的便是大明的筋骨!”
马皇后将筷子摆好,站在一旁问:“筋骨从何谈起?”
朱元璋指了指舆图:“妹子是见过蒸汽机船的,顾小子说,蒸汽机还可以搬到地上,拖着车厢跑,如同一头力大无比的马拖着一连串的马车向前跑。从金陵跑到北平,三天,最多四天一个来回,算下来,也就是一两日便可抵达北平。”
“这是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此事若是办成了,那金陵与北平之间的两千余里路,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哪怕是大同被攻破,金陵也能从容派将官至北面组织防御,大军随之跟进,物资也将源源不断送至北面……”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神采飞扬,一脸憧憬,手不时挥舞几下。
马皇后注视着朱元璋,笑意盈盈。
朱元璋难掩激动,沉声道:“妹子,这不是铁路,而是铮铮铁骨!一旦铁路建成,咱倒要看看,谁人能犯我大明,谁人敢裂我疆土!”
马皇后伸手将图纸接过来,看了看:“这铁骨还在图纸上,也不是一天能打出来的,还是先用膳吧。”
朱元璋拿起筷子:“马克思至宝只是顾小子知道的一小部分,这小子知道的事很多,他今日竟说火器能从大明打过太平洋落到美洲去,这不是重点,重点咱信了。”
马皇后不理解:“这种事听着都不可能吧?”
朱元璋吃了几大口,端起羹汤顺了下:“他说的时候可没半点玩笑的意思,咱很清楚,他知道这事真的,或者说,他相信马克思说的这些事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年了,他肚子里还藏着许多咱们不知道的事。”
马皇后反问道:“然后呢?”
朱元璋将碗放下,哈哈大笑起来:“没有然后了,这小子的做派咱理解,一点点向外掏,这是对的。咱也想开了,他不管怎么做,结出来的果子不都落在大明了嘛。”
“就算他捂到老,他儿子也需要一点点向外拿,早晚有一日会掏出所有咱们不知道的事。不急,朱标与他亲近,朱雄英与顾治平又是亲如手足,咱没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有土豆、番薯这些功劳在,这小子原本就可以安枕无忧,荣华富贵了,可他呢,还在考虑国事,在为大明尽心尽力。咱有什么不满意的,有什么想不通透的?”
“有这小子在,朕也未必不能开创洪武盛世。妹子啊,朕今日高兴,铁路虽然很难建,耗费巨大,可顾小子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帮咱铺好了一条路啊,你不知道,去美洲拿到番薯、土豆,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马皇后看着兴致勃勃,顾不上吃饭的朱元璋,只好仔细听着。
朱元璋确实有些激动了,多少年没这般过。
顾小子说的有道理啊,想要修建铁路,需要庞大的人力,这些人力不仅需要挖铁矿、冶炼,还需要打造地基,铺筑铁道,人都吃不饱,朝廷抽调出来的人力越多,百姓越困顿,地方越不稳定。
只有百姓都吃饱了,家里有剩余了,朝廷富裕了,才能拿出钱财、人力、物力干成这种足以比肩京杭大运河的超级工程。
说起来,京杭大运河也能连接南北,可这走一遭,怎么也要半个月,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铁路,不过若是按运输粮食之类的看,船运自然更为划算。
站在全局看,多一条腿走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这铁路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蒸汽机也不是说搬下来就能用的,如何操控机车,如何牵引,铁道怎么铺设,这都是问题,线路勘探这事也没做。
即便今年开始启动各项准备,真正动工估计也要在四五年之后了。四五年,土豆、番薯、玉米这些农作物,怎么也该有些规模了……
定远侯府。
夜色清寂,顾正臣站在窗边看着夜空的星辰。
张希婉坐在床边,笑盈盈地说着府中趣事:“大伯心虚得很,今日见太子、皇长孙都到了,整日如履薄冰,现在连说话都夹着嗓子,不敢高声语了。对了,案件破了。”
“案件,什么案件?”
顾正臣转过身。
张希婉起身走向顾正臣,将窗户关了起来:“格物学院有个叫张游至的弟子,是他将你的画像写信告知了舅舅,这才有了他们出山西至金陵。我就说,咱们的人不太可能泄密。”
顾正臣揽着张希婉的腰,朝着床边走去:“四弟顾不寒一家人被安置在了藤县,奶奶这些天没提一句吗?”
张希婉顺手将一半帷帐解下:“怎么可能不提,母亲推说是朝廷之策,侯府不方便插手,估摸着改日还会提。”
顾正臣坐在床边,有些疲惫地直接躺了下去:“告诉母亲,顾不寒留在藤县,不回山西,这事没商量的余地,莫要心软了。还有,大伯家有两个儿子,都成家了是吧……”
张希婉帮着顾正臣脱下鞋子与足衣,将另一半帷帐放下:“都成家了,最大的孩子都十岁了。三叔家除了顾不寒外还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明年也该说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