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阖、李韬看着手持雁翎刀,一脸杀气的孟尚,顿时打了个哆嗦,茫然不知所措。看都指挥同知的情况,这动手,感情要动的我们的手啊……
孟尚手中刀一沉,刀片晃动了下:“张大阖,伸出你的手!”
张大阖慌乱不已,有些结巴地喊道:“亲家,我,我——我是被他欺负了,你看我这只手,就是他给戳穿的!”
将布条子解开,露出了血糊糊的手掌。
孟尚嘴角动了动,你他娘的知不知道招惹的人是谁,别说戳穿你的手掌,就是戳穿你的脑袋,那谁也不会为你说一句话!
老子昨天为了上桌吃饭,废了多大的心思,还给他吹嘘大同将校军士如何勇猛,胡虏不敢深入,结果呢,你勇猛到了自家人身上,欺负起老百姓来了?
也怪自己,平日里没将这些当一回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以为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好了,镇国公当一回事了!
别看他没什么兵权,按照朝廷规制,确实也约束不了大同的将士,可他若是发起狠来,才不会管这些,文官都敢挫骨扬灰,不惧怕文官口诛笔伐,若是弄死一个小小百户,哪个勋贵会为你出头啊?
再说了,魏国公徐达的长子徐允恭可是他的弟子,魏国公坐镇大同,这里他是真正的话事人,他们几乎就是一家人了,你死了,魏国公说不得就会写个条子,注上个张大阖某年某月意外死亡。
你可以招惹布政使,可以招惹按察使,甚至连太原都司的指挥使也可以一起招惹了,就是不能招惹顾正臣啊!
人家讲道理,按规矩办事,你见过发狠的顾正臣是怎么讲道理的吗?
是拿你、你们的脑袋讲道理的!
这群蠢货啊!
孟尚用刀指着张大阖:“伸手!”
张大阖颤抖地看着孟尚,不得不将军受伤的手伸了出去,惶恐地说:“亲家,咱们可是一家人,他不用过是外人。”
“闭嘴!”
孟尚上前,刀举了起来。
张大阖眼看孟尚来真的,赶忙将手缩了回去,孟尚上前一脚踹翻了张大阖,抓起张大阖受伤的手,刀子就斜着劈了下去。
咔嚓!
半条手臂被斩断。
李韬浑身发冷,周围的军士也面色苍白。
沈砚之、谢昀看着如此血腥的一幕,尤其是残留在身体上的手臂不断喷血,被斩断的一截手臂被孟尚拿着,浓稠的血不断滴落,两人只觉得反胃,想吐。
“啊——”
张大阖惨叫了起来,身体不断抽动,血溅得到处都是。
张承戈手微微颤抖,这一幕,有些让人不安。
孟尚提着手臂,恭恭敬敬地递给顾正臣:“镇——张兄,这一条手臂先搁在此处,我这就将他另一条手臂也斩下来!”
李韬直感觉血液被冰住了,连思考也变得迟钝起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堂堂山西行都司的都指挥同知,竟如此卑微,如此低声下气,如此不敢忤逆!
顾正臣伸出手接过手臂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张承戈:“你不是想从军杀敌吗?那,左手抓着这只手,右手拿起筷子,王掌柜,麻烦给他上一碗肉。”
张承戈手微微颤,伸出手去接手臂,刚一碰到便缩了回去,可当看到顾正臣那双冷厉的目光时,不得不再次上前,将手臂接住,不算沉,可这断处还在滴血,很是渗人。
顾正臣看了一眼张大阖,开口道:“孟都指挥同知,那毕竟是你的亲家,断一只手差不多了,让人给他止血吧,免得死在这里。”
“多谢!”
孟尚抱拳,吩咐李韬给人给张大阖止血、包扎伤口。
待包扎之后,顾正臣看向了李韬,对孟尚说:“方才好像我没说清楚,想要我两只手的,是这位李指挥同知。”
李韬哆嗦不已,看向孟尚那带血的刀,赶忙说:“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顾正臣板着脸:“若是我背后没有这位孟都指挥同知,你还会只是一说吗?带如此多军士,明晃晃地威胁而来,这也是随手就能办的事吗?孟尚,大同将校军士很是团结嘛,一人受了委屈,大家一拥而上,不愧是雄兵勇将。”
李韬听见这家伙直呼孟尚姓名,更觉得自己这双手保不住了。
整个大同里面,敢当着孟尚的面喊他名字的人,不过一把手!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难不成是欧阳伦?
不对啊!
前段时间驸马欧阳伦来到大同,听说孟尚也只是哼了哼,不太情愿地去见了一面,虽然热情,可没有半点唯唯诺诺的意味。
而且传闻欧阳伦是个小白脸,长得相当俊秀文雅,可这家伙,并不好看,尤其是那颗痣,好几个麻子,实在破坏形象,皇帝选女婿,那也不会选容貌不佳的吧……
李韬愁苦,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揣测他的身份!
孟尚听出了顾正臣话中的讽刺意味,可不就是说大同军士目无法纪,成团结伙地欺负百姓嘛。
这事不简单,可小可大。
往小了说,只是触犯了轻微军纪,惩罚一顿也就过去了,可若是往大了说,那就是不听军令,祸乱地方。
这底下的人要处置,上面的人自然也需要担责。
孟尚咬牙看向李韬:“将你的双手伸出来!”
李韬失魂落魄地看着孟尚,已经被吓得如同行尸走肉,将手臂伸出。
孟尚走至李韬面前,咬牙举起了刀!
呜——
刀落。
“算了吧!”
声音传出。
刀猛地停住。
刀锋已切入皮肤,血滴答滴答地向下流淌。
刀起。
孟尚瞪了一眼李韬:“还不上前,谢过张兄宽仁!”
李韬顾不上疼痛,上前行礼:“是末将不知好歹,助纣为虐,他日定正心正行,绝不再为恶!”
顾正臣看了一眼李韬,侧头对拿着筷子,如何都下不了口,喉咙里不时发出打嗝声的张承戈道:“你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等敌人的血溅到你的脸上,敌人的脑袋滚在你的脚下时,你还有勇气挥舞马刀继续杀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