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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十个月以后,李好音再一次站在了长安林府门前。

她紧赶慢赶,恨不得给马插上翅膀,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从兴城来到长安。一踏进熟悉的镇安巷,她的心脏就抑制不住如雷般狂跳起来。

李好音下马走近林府大门,时未入春,天依然是冷的,她的手心里却全是汗,滑得抓不稳剑柄。

门前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朱门上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平远侯府”,被檐下大红灯笼的暖光衬得更加贵气逼人。

门口的小厮看到她到来,赶紧跃下台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惊喜说道:“李姑娘回来啦?前些日子老夫人还惦记着你呢,说是过年也不回来看看,这下可好,我这就去禀报老夫人,她一定特别高兴。”

“别——”李好音急忙拦住他,不自然牵了下嘴角,尴尬地说:“我自己去吧。”

“我知道了,你是想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对吧。”小厮一脸“我懂你”的表情,笑嘻嘻道:“那好,你快去。侯爷明天一早要出发上帝京去,正好你还能见上他一面。”

“好……”李好音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大门内。

深吸了几口气,还是不敢走进去。

除夕夜里,正在她看着山下的烟火出神时,雁回轻声叫她:“李姑娘,教主和左使让我们回去了。”

李好音眼神茫然地偏过头,听雁回说蓝暮雨和邱如璋已经谈完了,现在有话要对她交待。

应该是要告诉自己具体的计划了吧,李好音想着,跟雁回回到了房里。

蓝暮雨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而是让邱如璋给她解释:“李姑娘,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出发去长安。只是时间紧迫,你须得赶在二月之前,他还未前往帝京时动手。”

“好,我现在就走。”李好音眼眸微深,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不急这一夜的,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派人和你一同去。”邱如璋道。

“如果其他人不方便,我一个人先走也可以,你给我备马,我去收拾下行李。”李好音说着就往门外走,“兴城去往长安路途遥远,不抓紧一切时间,很难在二月之前到那儿。”

不到一刻钟时间,她就收拾好了包袱,杏林药堂门口,邱如璋也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马匹,并安排了两个人和她一起连夜出发。

当初一刻都不能等待要来,可如今真回到了她长大的地方,反而近乡情怯,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既紧张又害怕。

跨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前庭,再走进一扇雕着玉棠富贵的垂花门,顺着正院里的十字甬路往左走,最后进了一扇仪门。

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的路,此刻仿佛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李好音轻喘了两下,感觉眼睛发热,好像眼泪就要不听使唤地涌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和往日一样。林靖此刻应该在书房里看书,春晴在耳房里忙针线活,满月和冬青已经成了亲,搬到自己的小院里住了,亮灯的厢房大概是李从安和央央搬了进来……

只是眼前的画面都被一层透明的水汽晕染,看着既熟悉,又陌生。

李好音扯袖子擦掉了眼眶里泪水,看到正对面正房门前的杏树下,逆光立着一个挺拔的人影。

他长身玉立,手负身后,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宽袖常服,胸口和袖子上银线织着细细的松鹤纹样,浑身散发出拒绝别人靠近的清贵气息,正漠然看着地上的石板出神。

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他剑眉轻扬,抬眼朝前看来。

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只看他一眼,李好音的身体里就有无数情绪崩涌,忍不住放声尖叫,将它们全都释放出来。

可在这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落荒而逃。

“阿音……”林靖轻声叫她。

他的声音沉稳自然,一点也没有仇人相见的针锋相对。

听到他的声音,李好音醒悟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她强迫自己回转身来,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却仍是垂着眼不敢再看他。

林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她,他远远端详着眼前这个如真似幻的人影。

李好音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未曾停歇,一路赶来的。眼神闪烁,胸脯一起一伏,又是她一贯紧张惊慌的表现。

李从安和央央告诉他,李好音还活着,他很欣慰。得知她与红莲教的人混在一起了,他也不觉得意外。她毁了自己在离谷的送信地点,救走李从安和央央,这意味着她的目标只有自己一个,不愿连累他人。

除了人消瘦了许多,脑子倒是没有变笨,心肠也没有变坏。

看到她发红的眼角,林靖心就软了,温言细语道:“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想起两人分别之前最后说过的话,李好音只道他是等着自己来报仇,脸上薄薄的一层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倔强地想,原来他果然对自己不是真心的,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为着那一点虚无的情义苦苦煎熬。

她定了定神,对上他的眼睛,哑着嗓子冷声说道:“你说过,如果我想报仇,来长安找你,你会给我一次机会。”

林靖愣了一会儿,他本想寒暄一番,让她平息一下那一目了然的惊慌,岂料她倒拂了自己的好意,如此开门见山地道明了两人早已不复从前的亲密关系。

林靖唇边噙着一点苦涩的冷笑,果真是自己教出来的吗,他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把他的冷血都学得这么有模有样了。

他重新看向李好音,她却早已偏过头去,极力躲闪他的目光。

虽是说出了那一番无情的话,可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留下了苦涩的味道。

刚刚说话间看他的短短时间,就已榨干了她数月来强撑起来的所有勇气,若是再看他,可不知自己会控制不住作出怎样的反应。

林靖低头沉吟,良久好似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没错,我是说过这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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