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细窄的狭道并不长,三人呈品字型往前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听到阵阵微弱的水滴声。
过了没多久,前方就是一片灯火通明,视野豁然开朗。
见此一幕,易太初收回自己的真气,冷冷说道:“这里面藏了很多人。”
白霜听到这话,赶忙解释道:“毕竟是给贵客谈事情用的,总要留几个人伺候嘛。”
易太初深深看了他一眼,但见杨垂皇一言不发,便也不再追问。
毕竟自己能够察觉到这里藏的人,杨垂皇肯定早就发现了。
一个三品武夫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其实也难为他了。
杨垂皇走到一张桌子前,看了眼桌上摆放的破碗,方才那阵滴水声便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破碗上方,正是溶洞聚水下落的位置,看了看碗中的清水,杨垂皇也似笑非笑道:“你该不会想告诉本少,这就是你们拿来待客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
白霜上前一步,护住那个破碗,同时讪笑道:“就算杨少想要,也不能白给,这东西的价格也是挺贵的呀。”
杨垂皇嗤笑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为难白霜,好整以暇地问道:“既然这里就是谈事情的地方,那还不赶紧把买家请过来。”
“人已经在路上了,杨少稍等片刻,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一定带到您面前。”
白霜说完又报以一个歉意的笑容,“两位请在这里稍等,小的有些事下去吩咐几句。”
杨垂皇打量他两眼,很是大度地挥了挥手:“去吧,这里也用不着你伺候。”
得到他的同意,白霜这才敢转身离去。
当然,他并不是从来时的那条路走出去的,而是从另外一条暗道,不知前往何处。
易太初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随后嘴唇微动,直接与杨垂皇传音道:“你是怀疑这些鬼市的人,跟凶海会有所勾结?”
“有没有勾结总要问过再说,怀疑有什么用?”杨垂皇确实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这句话,只见他用食指勾勒出一个‘静’字,直接封锁了两人身周方圆数丈,随即才道:“而且,就算鬼市与那些人没有勾结,那个卖家呢?”
“能在这种时候抓捕蛮人的,我看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搞不好就在暗处偷偷研究怎么给盲人的血脉提纯,让他们变成那种能够吞食同族,不停增进实力的怪物。”
说完这句话,杨垂皇又看了一眼那个破碗,不屑道:“而且这鬼市听起来做得很大,其实处处透着小家子气。我本想在他们这儿买一艘船,现在看来他们未必有这个实力。”
易太初不置可否。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应该要让夜主来下决定,你私自处理,恐怕不妥。”
然而杨垂皇不以为意道:“我都已经说过了,有些事情夜主不方便去做,那就要让我们来做。夜主方便去做的,我们更要替他分忧,如果什么事情都等着夜主来做决定,那要你我二人有什么用?”
就算易太初知道杨垂皇这番话有些强词夺理,但是这会儿他们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毕竟,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利用蛮人在大离内部生乱,易太初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甚至想到,这些人会不会与逼自己离开帝京的那群人有关系。
“商会……”
易太初心下沉吟, 随即说道:“你想怎么做?”
见他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杨垂皇笑了笑:“何语风那老家伙就比易司主聪明,他不会问这种问题,而是揣测我的想法。你猜他今天会去做什么?”
易太初闻弦知意,“他去调查那个卖家的底细了。”
杨垂皇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何语风的聪明之处,他从我的话里猜出了,我想要在鬼市找一个敢拿蛮人当货物出手的卖家,那他就要赶在我前头解决这件事,这样才能够在夜主面前立功。”
易太初却不认同杨垂皇的话,“在此之前你都不确定真的有这个人。何语风如何敢赌这一把?”
“他不敢赌也没办法,夜主这一趟海外之行已成定局。如果在走之前解决不了大离内部的这些忧患,那夜主就会用他自己的办法,扫平所有障碍。”
杨垂皇搓着那枚生锈的铜钱,淡笑问道:“你觉得何语风算不算是障碍之一?”
易太初不假思索道:“算,但也不尽然。或许在楚秋眼中,你们这些三品武夫全都是隐患,如果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扫平所有障碍,最好的解决之法就是杀光世上已知的三品。”
以他对楚秋的了解,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楚秋或许真的会选择杀光所有三品武夫,让他们带着那些秘密永远消失。
这家伙有些时候会选择在规矩内与那些老东西比比手段,但在有些时候,他又有随时打破一切,掀翻桌子的疯劲。
行事不问利益,只凭心意。
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琢磨,但同时也是很好读懂的。
只要能够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心意是什么,就不难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杨垂皇则是深深看了易太初一眼,嘴角一撇,道:“杨某也算是虚长你几岁,说话的时候,难道就不想着给我这个老人家留些情面?”
易太初面无表情道:“你不一样,你对他有用,他会留着你的。”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认同,可杨垂皇却有些意兴阑珊道:“你这家伙和夜主倒是很像,总是喜欢拆穿别人的老底,把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如果你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你的确老了。”易太初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我这番话也是真心实意,你与魔门的纠葛,让你为天下江湖所不容,但在楚秋面前,却是你护身的保命符。”
杨垂皇盯着易太初看了一会儿,然后脸上便极为缓慢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先是嘴角上扬,随后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起来像是只狐狸。
“易司主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杨垂皇收起那枚铜钱,“连三品都不是,你狂个什么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