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衣把她丢到这,也是对她的历练,嘴上说着不需要人继承衣钵,却以真传弟子的待遇培养她。
不过月旬,素言就把明若院的大小事宜,包括器堂的一应配置,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开始时,还有弟子不满素言年纪轻轻,就对他们指手画脚,表面上毕恭毕敬,私底下多有讥讽。
随着,这些时日悄然发生的变化,原本一盘散沙的器堂,取材、地火、镶嵌、刻阵、炼器、维护,形成了一整套层次分明、有理有致的森严程序,让所有人骨子里对她有一种敬畏感。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人上人,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这样的才能在哪都不会埋没。
素言站在水面上,向对岸望去。
河对面,矗立着一片黑黝黝的楼阁,就是司衣所说的藏书阁。
这一界,凌空的身法不算多珍贵,灵士以上都能接触到。
期间,素言询问了撕裂空间的能力,方知道只有特定的种族或者具有空间类术法神通,才能在特定节点打开空间,让她大感无趣。
噗!
猛然间她急冲而出,身形如电,脚尖在水面的连点数次,转眼便将三丈宽的水面越过。
而后左脚脚尖轻点右脚脚背,一腾一纵,飞入了阁楼里。
黑色的阁楼,正门上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匾,上书:“玄天书楼”,赤红色的字体用的是上古的道文书写,让人回味无穷。
“书楼建在……水中央,真是……作!”她摇摇头,回首继续朝前走去。
素言也明白,这是为了激励弟子们刻苦提升修为,毕竟连灵士都达不到,好意思说自己是修行者吗?
一道道身影如同虹光落入了书楼,书楼的建造也是精妙,有些类似于蜂巢结构,弟子们呼啸间,并不拥挤。
素言落入了一扇轩窗,推开正对着的大门,里面一排排黑压压的书架顿时映入素言视野。
她随意选了一个书架,看到上边密密麻麻放满了书册。
《图腾解说》,《大陆纪年史》,《大帝的传奇》,《道宫布局与水利》,《诸天星象》......
一册册书不知道放了多久没保养,素言抽出一本图腾解说,上边长满了细密的一大层绿霉,抹上去粗糙冰凉。
这些日子素言除了安排器堂的事务,就是在这攻读古籍旧书,顺便还能看望一下赵慧他们,在司衣不允许她离开器堂的情况下。
就这样,过去了三年。
………………
“小一一,做得真棒!”司衣揉着素言的秀发,满意地夸赞,不过想起早上的事,又垮下脸来,道:“仙路的试炼,我可帮不了你了,你真的决定好要去参加吗?”
“司衣姐姐还信不过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天资,超尘绝世,器堂的师兄们还称我“谪仙”。我这一去,注定打遍诸天星域,横推三千州,即便不成仙,等我回来至少是一位至尊!”
素言不满的拍落她作怪的手,理了理铺散的如墨长发,傲娇地说道。
“噗!还至尊呢,少得意,你的天赋不落于人,切也不可大意,光是第三书院的那个地缺就不是易与。”
司衣眉头蹙起,有些担忧道:“诸天星域,人杰无数,甚至会出现比你资质超凡的存在,谁也不敢说真正无敌。”
“你切记,资质只是成道路上的垫脚石,资质不如人,不代表一定会败,上古妖族的不少凡体最后走到极尽,照样称霸万古!”
“喏!”素言点头称是,她心中一直记得司衣在明若院时对她说过的一番话,骨子里对她有一种敬畏感。
“好了,也不要过分担忧。你能不能取得名额,还两说呢,到时候,可不要让我看了笑话。”说道最后,司衣也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那就……拭目以待吧。”素言看着站在真龙棋局前的太昊,知道这祖龙精血对他意义重大,否则他完全可以选择难度相对较小的九仙天图和太古遗音。
不过,素言并不看好太昊,眼前浩如烟海的棋局显然不是他能破解的。
太昊目中神芒浩瀚盛大,似乎能洞穿虚空,得见长生的奥秘!
只是,面对祖龙精血演化的真龙棋局还力有未逮,每当他想有所动作时,感觉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手中握着白子,举棋不定。
敢选择真龙棋局下场,太昊显然对自身棋艺有些信心,不是泛泛之徒。
素言叹了口气,她对棋艺不算精通,也明白,棋场如战场,最忌讳的就是摇摆不定。
果然,太昊手下的白龙只走了十五步,就惨败收场了。棋局的时限以十步为一刻钟,十五步就是一刻半。
一刻钟的时限指的不是破解棋局的时间,而是在棋局下坚持的时间,太昊以十五步的战绩暂列第一,令不少女弟子目中异彩涟涟。
“哎……”太昊有些颓然,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冲着素言打招呼。
两人有说有笑,丝毫不提失利的棋局,素言也爱莫能助,她如果选择真龙棋局,可能还坚持不到十五步。
地缺看着他眼角的遗憾,抚额思索了会,目中闪过一丝坚定,走上了真龙棋局。
目前,参加考验的弟子多达上百人,能通过真龙棋局考验的不过三人:太昊、皇子苏深与郡主赵月。
两侧看热闹的人群,发现是地缺入场,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弟子,也迅速被身边的人拉走。
“天之骄子——地缺,第三书院第一奇才,他也入主真龙棋局了,真是期待。”
“这个天纵之资的人杰,能否破解轮回殿秘传的真龙棋局,收获无上的秘宝?”
“地缺是为了祖龙精血来的,他是要修炼化龙诀吗?”
平静的人潮如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扩散开道道波澜。
“地缺……”太昊看着台上的少年,有些触动,他明白,地缺这是想为他取得这份祖龙精血。
要知道,普通的蛇类哪怕完成化龙也无法承受祖龙精血的霸道。
这一副刻意摆出来的完美棋局,步步为营,着着杀机。如果说,对弈的棋局,终有破解和继续的余地,而一盘摆出来的完美棋局,却似乎令人无以为继。
地缺神色凝重,没有急于落子,相对棋局而言,总是羚羊挂角,有迹可循。
那怕他算无遗策,对局之时还有诸多环境与心理因素,无法彻底根除。
所以人无完人,棋无完棋!
这一局棋,比拼的不是棋力,而是他自己的心性意志,想在绝路中寻求生机,先要超脱自我。
这时,他身前的上一个执棋者大呼,“重来!这局不算。”便要夺子。
看守棋局的是轮回殿的红袍长老,他将残局一手拂去,问道:“有多少棋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
“这……”执棋者颓唐地低下了头,手中的棋子无力地坠入了地面。
他还算好的,前面几个失败者,甚至有的气得吐血,有的神情枯槁,有的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下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真龙棋局凌厉的杀机,他毁的不是棋子,而是人心!
轮回殿摆下的真龙棋局中,在棋局的右下方有一块白棋生死未卜,而中央一大块白棋已仅剩几口气残喘而已。
既然中原已失,首都沦陷,甚至王者被擒,那么偏安一隅的一小块棋就已经输了,没有存在的合法性。
但这块偏安的白棋却是这盘棋的灵魂所在,前无退路,后无回旋余地,一盘棋僵持不下,已经落不下子去。
第二书院的小琴王刘伯庸在一旁琢磨右下角这一小块白棋,只一会工夫,胸中便血气翻涌,再计算一阵,忽然眼前一团漆黑,一口鲜血井喷而出,让众人惊骇不已。
真龙棋局,恐怖如斯!
地缺下这盘棋时,先是肌肉僵硬,目无表情,而后心神荡漾,难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