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的三公子中了什么邪了。怎么老偷看山里的姑娘洗澡哇!”
“不太可能吧,山里的规矩可都是太祖定的,不是说莫家有君子规吗。”
“可君子规中也没说不让偷看洗澡哇。”
“那君子规中都说的啥呀。”
“谁知道呢,俺又没上过学堂。”
“我倒是上过,可也早忘了,这君子规中一定有不许偷看洗澡的。否则这么多年来,俺们为啥没想过这事。”
“你傻呀,这和君子规有啥关系。谁没有兄弟姐妹,儿女娘亲。这点事儿,还用什么君子规。”
“不对呀,莫家的女子不去河套洗澡哇。难怪这个三公子不知羞耻。”
传言终于入了莫同仁的耳朵里,他没有爆怒,而是很平淡地找来莫公祖。
“三儿,你要是看好了谁家的姑娘,就告诉爹,不要再偷看人家洗澡了。”
莫同仁正色地说。
“我没偷看洗澡,我在看她们洗头。”
莫公祖也正色地回答道。
洗头?莫同仁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他没分清洗澡和洗头有什么区别。
“我想替爷爷和爹找到真神女,我见过神女洗头发。”
真神女!莫同仁没有被三儿子的话惹生气,反而触发了他的伤感。
真神女怎么会是山里的姑娘?她本应是莫家的女子才对。
莫同仁心中默默地哀叹道。
山里的姑娘都是在河岔子里相约洗澡的,除了莫同仁的小女儿莫黄。
莫同仁的小女儿已经过了出嫁的年纪,原本打算让她接受莫磬的衣钵,可不曾想罗桓取代了她。
莫同仁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女儿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
“她一直心中有个结,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神女。你现在让她嫁人,这事不好办。”
莫老太爷最了解儿子的心病。
“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了那个……失魂症。”
莫同仁小心翼翼地说。
“这怎么可能!”
莫老太爷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莫同仁也知道自己是瞎担心,可莫黄即使没得失魂症,也和得了失魂症差不多。
自己的三个弟弟是被动地不与外界交流,而莫黄却是主动的。
这就是莫同仁但心莫黄生病的原因。
自打神女的争夺输给了罗桓之后,莫黄就没出过莫家大院,后来连自己的闺房都不出了。除了莫家的人,后来到救兵山的人,根本不知道莫家还有个二小姐。
对于这点,莫同仁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位二小姐,即便对莫家的人,也表现得越来越冷淡了。
可真是一个真正具备神女气质的女子啊!莫同仁有时会不自觉地嘲讽一下自己。
“苏晓,我听说你二姐几天没吃东西了。”
从父亲的屋里出来,莫同仁来到正堂。他看见了苏晓。
“不是几天,都十几天了。”
苏晓一边把本应送给二姐的饭菜放在正堂的桌子上。一边愁眉不展地向莫同仁诉苦。
“屋里木头东西都快没了,到时可咋办呢?”
莫同仁没听明白苏晓的话。
“你说啥?”
“哦,二姐说她牙痒痒,就用牙咬坑沿子。她说,这样就不痒了。可这都十几天了。屋里木头的东西没啥可咬的了。”
什么?莫同仁大为诧异。
会有这种事?当初自己只不过是为了图个吉利才取了这个黄字,怎么还应验了!
莫黄出生那天,正赶上莫同仁在县城办事,他突然心血来潮,想为这个女儿算一卦。
“黄离,元吉。”
算卦的先生很简洁地说出了谶语。
“什么意思?”
莫同仁陪着笑送上了一串铜钱。
“黄者,尊贵之色,在天为王母,在地为地母,中和人间万物。至于离吗……。”
“这个我知道,女儿终要离开父母的。”
莫同仁想显示一下自己的阅历。
“非也,万物皆有色,离己而为之,方成就万物。只是若其心愿未成,必反噬青物。”
“何为青物?”
“这个,简单地说吧,木头即属青物。”
哦,莫同仁琢磨了一阵,除了离字没太懂外,这青黄倒还是懂的。他来回反复默念了几遍,觉得这黄字应为大吉之色。
“莫黄,好名儿。多谢先生指点,多谢。”
……
“干爹,要不你去劝劝二姐吧。”
苏晓的催促让莫同仁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当下。
“好吧。”莫同仁咬了咬牙,走出了正堂。
苏晓说的一点不差,要不是莫同仁有了心理准备,他一定会为所见到的大惊失色。
第一个应出现的物件屏风已没有了,满屋遍地是木屑。屏风画平躺在地面上。一个枯骨嶙峋、散发披肩的女子正在上面全力搜索着成形的木块。
她是自己的小女儿?
“莫黄。”莫同仁叫了一声。
女子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无意间回头。她的眼神根本没有看莫同仁,但却把莫同仁吓了一跳。
这是正值青春年少的二女儿吗?面色苍白,目光呆滞。
莫同仁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他要去找那位能通天地的父亲。世上恐怕只有他能救莫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