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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晓翼之后第二批到达现场,与我见面的是洛基与婷大人。
洛基微微低下头,鼻尖轻轻抽动,例行公事般绕着我这位新来者闻了一圈。
然而,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那双瞪大的冰蓝色狼眼中满是震惊与困惑。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便推测出洛基为何如此反应——对他而言,我身上的气味和常人不一样,甚至可能没有任何气味。
这一点确实是我的疏忽。
作为“渡”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要用犬类或其他嗅觉灵敏的生物来做类似的实验,因此对这个盲点毫无准备。
毕竟,在童话镇时,正如我可以通过气息感知玄子、伊西斯等生灵的位置一般,只要距离足够近,他们同样也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唯一的例外是希珀尔——她的气息无处不在,如同雾气般弥漫在童话镇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是身为代理人的我,也只能通过传音,才能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想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原因:现在的自己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生物范畴,即便真有气息存在,或许也和寻常人类不一样。
而且还有另一种猜想:面具能够遮掩身份,那么根据这个用途延伸出去,会不会也能遮掩气息呢……
这个意外的情报让我心中一沉,不由得生出几分即将被揭穿的紧张感。
然而,事已至此,想要补救也为时已晚,我只能继续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与此同时,唐晓翼正用他那惯常的语气调侃婷大人,结果被查理毫不留情地拆了台。
这一幕让我心中既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又泛起一丝落寞的情绪。
他们的互动是我曾经熟悉,此刻却像是隔了一层玻璃般,再也无法触及的画面。
说实在的,要是现实就是这样简单美好,没有虚兽的威胁,没有被扭曲的记忆,没有各方势力的暗中算计,大家都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也挺不错……
然而,我很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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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基的带领下,虎鲨与扶幽姗姗来迟。
值得一提的是,我此前特意在唐晓翼面前夸“这匹狼犬训练得真好”,结果被他满脸嫌弃地翻了个足以翻上天花板的白眼。
夸你还不乐意了?谁给你惯的这臭毛病……
人到齐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如何处置我这个从天而降的麻烦。
做戏做全套,我将脖子一梗,倔强道:“我不回去。”
除了本就对我心怀戒备的唐晓翼,查理四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为难。
然而,就在气氛略显僵持之际,虎鲨突然冒出一句:“你愿意当我小弟吗?”
这该死的既视感……借着面具的遮掩,我抿了抿唇,只觉心头一阵五味杂陈。
但为了不露馅,我还是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没问题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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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松绑之后,我算是初步融入了这个小团体之中。
裸露的皮肤上刻意残留着绳索勒紧的压痕,无声宣告着我对他们而言是一个无害的存在。
气氛逐渐缓和,我也被他们的热情所感染,甚至萌生出一种逗一逗他们的冲动。
毕竟,作为一个仅有十四岁的少年,有那么一点点恶作剧般的乐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自我介绍起来:“我的名字是‘渡’,来自丘枫港。”
然而,就在我差点脱口而出下一句“但是,如果愿意的话,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小名——‘多多’”时,脑海内的警报轰然炸响。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穿透骨髓,冷汗瞬间从背脊处冒了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是为了不让查理产生情绪波动,自己也绝不能和这个名字扯上任何关系!
确切来说,是不能让“多多”这个名字指向我的存在!
否则,我会死的!
绝对会死的!
怎么死?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可怕的画面,几乎能让我切身感受到那样的痛楚。
眼球消失,在无法视物的黑暗中被抓住两端,像拧抹布一样逆方向旋转。
直到身体不堪重负,渗出血液,纤维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断裂!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在他们已经被篡改的记忆中,“多多”确实是我。
而“多多”的死亡方式,正是如此惨烈而无情。
自己之所以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是因为希珀尔给我的面具。
所以,我绝对不能摘下它!
否则,没有了面具的阻隔,那个名字会直接指向我的存在本身。
而我,会死!
会像那个想象中的图景一般,会如我曾经的记忆一般,被无情地撕裂!
自己死了也许还能复活,尽管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查理几人怎么办?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有那座虚兽聚集的遗迹……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拉长到了极限,但实际上可能不过短短几秒。
不等他们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沉默,我就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呼吸与语气。
我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不知各位老大怎么称呼?”
接下来的发展不出我所料:包括唐晓翼在内,所有人都有限而克制地做了自我介绍。
所幸,没有人能看见我面具下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更没有人能察觉到我内心深处那份久久无法平息的恐惧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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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弄过了早餐环节,我利用曾在小说中看到的故事,编了几件也许真的曾经发生在丘枫港的趣闻,逗得查理几人忍俊不禁。
随即,我像个真正的十四岁少年那样,对眼前这几位能包下一整艘豪华游轮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开始追着他们问东问西。
到底还只是十几岁的人类青少年——尤其是虎鲨,显然对我的“崇拜”很是受用。
尤其是当我真诚地夸赞他在某次冒险中的英勇表现后,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仿佛自己真成了无所不能的老大。
到后来,即便我不主动去问,虎鲨也依旧在兴奋地滔滔不绝,恨不得把所有故事都倒豆子般讲出来。
不过,我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所讲述的故事中,全部都略去了他们破谜小队曾经的探索者——渡渡鸟“多多”的存在。
也因此,虎鲨的叙述偶尔会发生微妙的停顿。
每到这时,婷大人或扶幽则会默契地插话,巧妙地将一些或许本该是“多多”做的事,嫁接到其他人身上。
这表现出来,在我这个本该一无所知的倾听者眼中,就只像是讲故事一时记不清细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