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年听着赵皇后这么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姑母,听您这么说,侄儿就没有顾虑了。”赵锦年轻声道。
赵皇后本就是一言九鼎的人,只要肯点头,就不会食言。
“姑母,此事就不劳烦您了,侄儿打算亲力亲为,您就安心养病,等着看侄儿娶妻生子,共享天伦。”
赵皇后凤目微垂,静静听完赵锦年的话,并未即刻回应。
赵锦年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又道:“即便对方尚未应下这门亲事,侄儿也绝不后悔。能鼓起勇气追求心中所爱,侄儿此生便再无遗憾。至于往后…姑母深知,侄儿并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若真有这一天,侄儿就听从您的安排。”
赵皇后闻言,轻轻颔首,“好,本宫信你。你且放手一试,若能抱得美人归,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事与愿违,你也不可意气用事,得乖乖听本宫安排。”
赵锦年回道:“侄儿谨记。”
赵皇后神色疲惫,“你先回吧。”
赵锦年闻言,恭恭敬敬地点头,声音不高不低:“侄儿告退。”
言罢,他身形微屈,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退出宫室。
赵锦年走后不久,范尚宫和梅宫正匆匆返了回来。
梅宫正脸上的红肿一片,虽已擦过药,却依旧显眼。赵皇后瞥了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你太心急了,年儿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这点你应该清楚。”
梅宫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旋即跪在地上道:“娘娘息怒,臣知错了,不该那般口无遮拦地与侯爷说话。”
赵皇后缓缓看了她一眼,随即淡道:“你既已受罚,那本宫这次便饶了你。”
虽是轻言细语,却裹挟着股一国之母的威严。
显然,赵皇后方才是动气了。
她的侄儿,岂能容忍旁人在她面前这般训斥,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不成。
范尚宫见状,立刻打着圆场,脸上满是关切问道:“皇后娘娘,您身子如何了?”
赵皇后嘴角浮起一抹轻笑,缓声道:“吐出这口郁结之血,身子反倒轻快不少。”
范尚宫听后,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说道:“皇后娘娘,下官已经派人地去请太医了,应当快到了。”
赵皇后闻言,微微颔首,轻吐了一句,“就说本宫有些头疼,睡不好觉才请的太医。”
范尚宫瞬间领会赵皇后心中所想,赶忙说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臣已然妥善安排。定叫旁人寻不出侯爷一丝错处,让有损侯爷的谣言传出。”
这时,梅宫正依旧不甘的开口道,“皇后娘娘,温以缇那丫头不知廉耻,竟敢勾引侯爷,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侯爷何等身份,要是让旁人知道,他娶了个小小的女官,会笑话您的!”
梅宫正这番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范尚宫见状也紧忙补充道,“娘娘,咱们不是说好只给那丫头一个贵妾之位吗?”
范尚宫其实很喜欢温以缇,生得聪慧伶俐,办事妥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灵动劲儿,在一众女官中脱颖而出。
她认定温以缇绝非池中之物,这才多次向赵皇后举荐,提议将她许配给侯爷做贵妾。
然而,若是侯夫人之位,范尚宫心里摇头 温以缇的出身还是有些不够。
若是侯府正值顶峰之时倒是可以,可如今侯府看似风光,实则仅靠侯爷一人苦苦支撑,犹如狂风中的孤舟。
倘若没能为侯爷寻觅到一门能与之相互扶持、强而有力的姻亲,待皇后娘娘百年之后,侯府定会如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危楼,瞬间崩塌 。
赵皇后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年儿心意已决,我若执意阻拦可能节外生枝。眼下本宫点头应允,局势还能尽在掌控之中。”
范尚宫和梅宫正对视一眼,心中暗忖,难道皇后娘娘另有盘算?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齐刷刷地看向赵皇后。
赵皇后双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开口说道:“既然事情已发展到这个地步,本宫不妨给那丫头一个机会。至于能否抓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没多久,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太医院院使,便带着两位身着青色官服的院判,以及五位太医鱼贯而入,一同为赵皇后诊治。
其实赵皇后身子抱恙,只需院使携一名御医而来便可。
然而,赵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让正熙帝忧心忡忡。他亲自下令,但凡为赵皇后诊治,太医院务必以最高规格调配人手。
他们对着赵皇后行完礼后,这才开始忙活起来。
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众人围在角落里,小声讨论起来。他们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摇头叹息,神色愈发凝重。
商讨完毕,院使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禀皇后娘娘,娘娘体内气血瘀滞已久,此次虽吐出淤血稍有缓解,但病根仍在。且娘娘此前忧思过度,伤及心脉……”
他顿了顿,“此前虽有改善,但病根未除。臣等商议,需每日以大补汤固本培元,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往后,臣等也会时刻关注娘娘病情,及时调整药方…”
赵皇后抬手,轻轻挥开宫女递来的帕子,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还能活多久,你如实说吧。”
院使带着人扑通一声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地砖上,斟酌良久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若娘娘往后悉心调养,避免情绪大起大落,臣定当竭尽全力,或许还能为娘娘续上一年多的寿命。”
他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用了无数手段。哪怕在皇后极力克制情绪,避免大喜大悲的状态下,也仅能为她勉强延续一年多的寿命。
范尚宫眼眶泛红,心急如焚,脚下已经不自觉向前迈了两步,还想向太医再问个清楚。
赵皇后似乎早料到她的举动,抬起苍白如纸的手,虚弱却又坚定地摆了摆,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必了。本宫的身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你且退下吧 。”
说完赵皇后便又看向那院使一眼。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院使如获大赦,起身时后背已被汗水湿透。
太医院一行人离去后,梅宫正与范尚宫并肩走到赵皇后榻前,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担忧的唤了一句:“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