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京城夜晚依旧灯火辉煌,行人不断穿梭在街道上,笑语盈盈。
天空一轮明月。
京城外的崆峒派缓缓走下一个白衣男子,男子表情冰冷,腰间配着一把长剑。
男子眼神如电,冷如寒霜,缓缓走进京城。
慕容医馆缓缓走出一个男子,说来奇怪,这男人明明是一个医者,却如卖艺之人一般背着一把古琴。
京城依旧人声鼎沸。
二人不约而同的聚在一处街口。
赵筑邶看着问青天一笑。
“总算有一件事,值得你背上古琴了。”
问青天也是一笑。
“你终于肯将你的剑术示与世人了。”
二人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打量眼神。
两个英俊的少年,怎么这般大笑,有什么好事么?
问青天将背上的古琴取下,缓缓盘膝而坐。
赵筑邶笑着靠在街道侧一处店家的门口处。
问青天将古琴上的黑布取下,扔在一旁,手如清风拂柳一般,快速在古琴上弹奏起来。
呕哑嘲哳难为听。
相貌这般好的少年弹出的琴声怎么这般难听?
原本有看热闹心思的人一皱眉,各自散去。
有些同龄少年微微皱眉,想着上前去找问青天的麻烦。
赵筑邶猛地拔剑,用剑指向那几个少年,那股冲天的剑意制止住那几个心思不正的少年。
“有...有病。”少年说着,快速离去。
京城依旧人来人往。
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天空不再那么清明。
‘轰隆’一声。
“快回家,要下雨了!”
街上之人慌乱归家,生怕被秋日的雨水淋湿。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街道只剩下问青天和赵筑邶二人。
‘嘭’的一声,赵筑邶依靠的店家也关上了门。
问青天缓缓坐起,将古琴斜抱在怀中。
赵筑邶笑道:“青天,走吧。”
问青天摇头,来到赵筑邶身边,用手摸了赵筑邶一下。
问青天的手触碰在赵筑邶身上的一刹,赵筑邶只觉得身子一麻,总觉得自己身边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气流,不断地环绕在自己的周身。
问青天一笑,手在古琴上一挥。
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赵筑邶抬起头,心一惊。
那闪电从自己的头顶直直的劈下。
问青天要杀赵筑邶?
怎么可能。
赵筑邶猛地闭上眼,身子猛地一颤,一声碎裂之声响起,赵筑邶却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疼痛之感。
睁开眼,只见问青天含笑看着自己。
赵筑邶看向自己的脚下,脚下的青石砖已经碎裂开来且有些焦黑。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赵筑邶惊讶的问道。
问青天一笑,笑着看向赵筑邶手中的长剑。
赵筑邶顺着问青天的眼光看去,又是一惊。
自己手中的长剑缠绕着白色的闪电,如一条蛟龙般缠绕在自己的长剑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这...神迹啊。”赵筑邶感慨道。
问青天一笑道:“那本希声,真是本神书。”
赵筑邶笑了笑,用长剑在空中抖了个剑花,那剑花却在空中留下下来,然后猛地朝着前方而去。
‘轰隆’一声,那剑花打在那街道处的店铺木门上,打出一个焦黑大洞。
店内正悠闲喝茶的老板一惊,急忙来到门口,疑惑的看着木门上的大洞。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顺着门口的大洞往外看,可哪还有什么人。
京城之人各自归家。
街道上空空如也。
天空中不断地传来雷鸣。
其实若是有人闲来无事朝天仰望,他会惊讶的发现一个奇景。
天空漆黑一片,唯独皇宫之上有着一朵巨大的发着暗紫色的云朵,还不断地闪着白光。
是的,只有皇宫上那一处,有着这奇异的景色。
奇怪,奇怪,真奇怪。
难不成,是天罚大明?
皇宫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身穿重甲的大将领着数百官兵,在皇宫内不断地巡视着。
皇宫朝堂之上,朱瞻基身穿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威风凛凛,配上天空不断传来的雷鸣,这一幕下的朱瞻基,还真是一个威武的君王。
皇宫之内的官兵至少有一万人。
哪怕是后宫冷宫,今日也特许了可以巡逻,如今的皇宫简直就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军营。
是的,问青天和赵筑邶肯定会来寻仇。
可是朱瞻基万万想不到,问青天和赵筑邶根本就没想着偷摸进入皇宫。
而是缓缓的来到皇宫门口,想要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杀入皇宫。
‘轰隆’
天空又是一个雷鸣,将皇宫照的发白。
“那是何人?”皇宫门口的守卫惊恐的喊道。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电闪,将缓缓走来的二人照亮。
那是两个英俊的男子。
一人手拿长剑,长剑上竟然有闪电缠绕。
一人环抱古琴,面色如霜眼神如冰。
“刺客!杀刺客!”
数百守卫猛地朝着问青天和赵筑邶冲来。
赵筑邶嘴角泛起冷笑。
赵筑邶猛地朝着数百名守卫而去。
手中长剑一挥,一股白色的剑气停留在空中,又猛地朝着前方飞去。
‘啊!’
被白色剑气击中的守卫只觉得浑身酥麻,只觉得鼻腔口腔有一股糊焦味,随即便不省人事。
“哈哈,青天,好用!好用!”赵筑邶哈哈大笑。
这一剑便击倒了数十人。
问青天微微一笑,手轻轻在古琴上一动。
‘轰隆’
闪电落下。
如水桶粗的闪电猛地劈在剩余的守卫中间。
那原本惊魂未定的守卫就这般被闪电劈中。
他们就没被长剑的剑气击中之人那般幸运了。
有的守卫处于闪电击打的中央,被闪电击碎成了无数肉块。
有的守卫被闪电击中后浑身发黑,身穿的铁甲也有了裂缝,更别说身体内的骨头了。
一击之下,无人生还。
赵筑邶的嘴角抽了抽。
真丫的恐怖。
问青天也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的笑道:“走吧,朱瞻基等着我们呢。”
赵筑邶一笑,手拿长剑跟在问青天一侧。
朱红的高墙,金黄的宫殿。
杀意深重的两个少年。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赵筑邶手中长剑不断挥动,无人能入赵筑邶十步之内。
是啊,去杀问青天啊,他只有一个古琴。
官兵冲向问青天,将问青天环环围住。
问青天淡淡一笑。
一挥古琴。
闪电在问青天头顶击下。
问青天傻了?自杀?
当然不是。
闪电猛地落下。
围绕着问青天的官兵被雷电之威击飞,而处于雷电正下的问青天却是连衣角都没有脏。
问青天嘴角微微翘起,鄙夷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真当爷是软柿子?
赵筑邶抽出空白了问青天一眼。
得,你是舒服了,我呢?
官兵见问青天惹不起,只能朝着赵筑邶杀去。
一时间,官兵躲着问青天,直直的朝着赵筑邶杀去,就好像问青天不存在一般。
问青天和赵筑邶不过五步远啊。
赵筑邶手中长剑不断地挥舞,只觉得越发疲惫。
问青天笑着看了一会,手在古琴上挥动几下。
闪电击下。
官兵全数趴在地上。
赵筑邶大喘气一番,将长剑猛地插在地上。
“呼,累死了。”赵筑邶说道。
问青天一笑。
又有数百官兵从各处赶来,将问青天和赵筑邶围在中央。
“青天,你来。”赵筑邶说道。
问青天笑了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今日杀的人够多了。”
赵筑邶嘿嘿一笑道:“怎么?不杀了?”
问青天笑笑,缓缓朝着台阶之上而去。
赵筑邶只得长出一口气,将长剑拔出,跟着问青天拾阶而上。
围着二人的官兵手拿兵器指着他们二人,紧张的看着他们,却没一人敢上前一步。
问青天和赵筑邶上一个台阶,台阶上的官兵便后退一步。
不一会,问青天和赵筑邶来到了台阶之上。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开!”
朝堂之上中气之声传来,一股无形的威严给了几个立功心切的官兵信心,眼中胆怯之色渐少,杀意渐浓。
问青天注意到其中几人,冷笑一声,手在古琴上一挥。
‘轰隆’
官兵老实了,急忙快速离去。
问青天和赵筑邶对视一笑,缓缓走进大殿之上。
“朱瞻基,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赵筑邶哈哈大笑着说道。
朱瞻基冷笑着,看着赵筑邶。
赵筑邶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
问青天看向赵筑邶。
这是赵筑邶爆发杀意最强的一次,问青天心里明白,赵筑邶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刻的来临,他想将朱瞻基千刀万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杀父杀母之仇,赵筑邶怎敢忘却。
问青天低垂眼帘,冷笑一声。
乔和还真是干了一件蠢事,赵筑邶原本有了放弃心思,却被乔和将(象棋中的杀招:将军)到了朝堂之上,还真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朱瞻基今日必死,朱家,完了。
问青天看向朱瞻基,眼中闪过怜惜神色。
“一步暗棋,毁了整个棋局,朱瞻基,恭喜你。”问青天笑着说道。
朱瞻基猛地瞪向问青天。
问青天冷笑一声,怎么?还当自己是皇帝呢?我只需微微动动手指头,你就会化作灰尘消散在这世上。
朱瞻基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依旧是有着君王独有的冰冷和威严,丹阶之下一个老太监低眉顺眼,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朱瞻基,乔和在何处?”问青天大声喊道。
“乔和?我不可能将他交给你们。”朱瞻基冷声道。
“怎么?你以为你还能与我谈条件?你配吗!”问青天冷声喊道。
朱瞻基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又说道:“那又如何,我现在仍是皇帝,是大明的皇帝!”
赵筑邶冷笑几声,开口说道:“朱瞻基,你是不是以为这次都怪那乔和?”
朱瞻基看着赵筑邶,没有言语。
“你真以为,你这盘险棋能赢我?”赵筑邶又道。
朱瞻基依旧没有说话。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赵筑邶以胜利者的姿态仰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失败者。
而失败者,在内心肯定了自己棋局失败之后,也只能默默认可。
“乔和到底是何人?”赵筑邶问道。
“龙四。”
“龙四?他不已经死在我的手中了吗?”
“能被你们崆峒弟子围杀而死的,怎配做我龙骑禁军?”
“这么说,那死在我们手中的龙骑禁军,仅仅是为了掩盖龙四的存在?”赵筑邶皱眉问道。
朱瞻基冷笑几声没有答复。
龙四,便是乔和。
龙一、龙二、龙三...
他们那么‘轻易’的死在他们手中,也只是为了隐藏乔和这么一个暗棋。
几条命,只为了保全一个暗棋。
抛去死去之人的不幸不谈,这真是一个大手笔。
“所以,你本想让乔和做些什么?”赵筑邶问道。
“借你之力,杀你之人,可惜,你自始至终从未信任过他。”朱瞻基道。
“呵。”赵筑邶冷笑一声。
“你够仁义,要不然,问青天也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棋罢了。”朱瞻基冷笑一声说道。
“问家么?朱瞻基,你太不了解问青天了,就算是没有我保住问家,凭借一个问家就想束缚住青天?哼,痴人说梦。”赵筑邶冷笑着说道。
问青天只是淡然一笑。
“现在的事说完了,我要和你聊聊过去!”赵筑邶说着,眼睛开始泛红。
“是你爷爷杀了我父母!夺去了我崆峒派传教之宝崆峒印!朱瞻基,这笔仇,我该不该找你报!”赵筑邶说着,手中长剑一指朱瞻基。
朱瞻基冷眼看着赵筑邶,缓缓点了点头。
赵筑邶见朱瞻基仅是点头而不言语,心里那股怒火更盛。
朱瞻基看着渐渐失态的赵筑邶,开口说道:“为父报仇,人情十足,但没有天威,当不得天子。”
赵筑邶杀意四起,正欲杀向朱瞻基,却被问青天伸手拉住。
“筑邶,你想好了,你若是杀了他,你便是皇帝,你以后过的便是他的生活,筑邶,你想好了!”问青天低声说道。
赵筑邶心里一颤,眼中的杀意少了许多,手中长剑也缓缓落下。
朱瞻基原本心里也有着惊恐,见赵筑邶手上的长剑缓缓落下,嘴角隐隐有勾起的趋势。
“朱瞻基,我崆峒派的传教至宝该还我了。”赵筑邶说道。
“还!”朱瞻基说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色盒子,从中取出一块方印,方印刻有五个威武人像并有玉龙缠绕,且似是有种独特的魔力一般,似乎能将宫殿内的烛光全部吸入方印之中。
“阿福。”朱瞻基说道。
老太监缓缓走上丹阶,与以往不同的是,老太监再也没有了毕恭毕敬的样子,而是直着身子来到朱瞻基身前,朱瞻基有些疑惑,老太监却是从他的手中‘抢’过了崆峒印,然后毕恭毕敬的弯下腰,慢慢的走下丹阶朝着赵筑邶而去。
朱瞻基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赵筑邶接过崆峒印,仔细地打量一番,不住的点头。
问青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崆峒印,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赵筑邶将崆峒印翻转,看着下面刻有‘崆峒’的大道符箓字。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赵筑邶说完,看向朱瞻基。
朱瞻基坐在龙椅之上,丹阶下的老太监‘阿福’却站在赵筑邶身旁,如此一来,显得朱瞻基更加的孤单。
赵筑邶扭过头,便朝着宫殿外而去。
“对,还有件事该告诉你了。”赵筑邶冷笑着,转过头来。
“阿福,辛苦了,咱们回崆峒吧。”赵筑邶对着老太监说道。
老太监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离开这深宫之中了。
他对着赵筑邶猛地单膝下跪,拱手喊道:“门主!”
朱瞻基看向老太监,看着他恭敬地给赵筑邶单膝下跪,他内心如刀绞一般难受。
自己深信了十余年的太监,竟然是崆峒派的弟子。
朱瞻基一口血猛地吐出。
赵筑邶看着朱瞻基狼狈的模样,开怀大笑。
问青天则是偷摸的从手指中弹出一粒‘米’直直的朝着朱瞻基飞去。
那米粒落在朱瞻基吐在地上的的‘血’中,随后消失不见。
朱瞻基咽下嘴里的余血,看着问青天、赵筑邶和老太监离去。
“终究,是朕赢了。”朱瞻基从龙椅上站起,哈哈大笑。
笑声虽大,但是凄惨。
一场雪,渐渐落下,落入京城之中。
深秋下雪,真乃奇观。
一段故事,接近尾声...
“青天,你将去向何处?”
“我?我会寻一处很少能有人找到的地方建一间房子,把师父师娘也带去一同居住,至于我的丈人们,药王谷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山庄也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怕是也不肯随我而去。”
雪铺路,脚印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这样也好。”
“你那?”
“我?自然是回甘肃。”
“甘肃?”
“是啊,我崆峒派本就在甘肃崆峒山发家,京城,住不下去咯。”
“呵。”
“唉,可惜,杀父杀母之仇还是没有报。”
“放心,朱瞻基活不了多久了。”
“哦?怎么说?”
“我向珠儿要了一个蛊虫,那蛊虫并不致命,却会钻进人的脑中,让人头疼难耐,只有蛐蛐叫声能缓解一番,可是若他成天听蛐蛐叫声,那蛊虫便会往他的大脑钻去,直到将他的脑子搅成浆糊。”
“还有这么厉害的蛊虫?”
“奇异无比对吧?”
“这样一来,朱瞻基定然会死,但也给了他一段时间挑选太子,妙啊。”
“你还没和我说,咏哥去了哪里?”
“他?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
“放心,总有再见的一天。”
二人牵马而行,踏着薄薄的一层白雪,离开京城。
“青山不死。”
“绿水不止。”
“再会。”
江湖没了那可以掌控全局的阴谋之手便也没了多大的反意,渐渐的,江湖和朝廷又恢复了那莫名的平衡。
江湖人也是华夏之人,是最朴素最可爱的人。
是最容易满足的人。
怎么可能造反呢?
朱瞻基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宫殿内下跪的大臣。
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抹冷笑。
三杨官复原职,于谦回到京城。
那些之前在争权斗势中出手过于出格的侍郎内心发慌,身子不住的颤抖。
“放心,朕都记得,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朱瞻基将那些大臣那不由心的动作看在眼中,冷笑不禁。
朱瞻基从龙椅上缓缓站起,那新晋的太监急忙喊道:“退朝!”
各部大臣快速离去。
来到御书房,朱瞻基坐在椅子之上,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想,听一听蛐蛐的叫声。
“皇上。”一个身穿一品大员红袍绣鹤的官员来到御书房。
“嗯,关于他们的史书,便统统毁去吧。”
“那和突厥之间...”
“改成朕御驾亲征。”
“是。”
大臣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朱瞻基叫住了大臣。
“给朕去找蛐蛐,越多越好。”
“蛐蛐?”
“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