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俯身道谢,皇上摆手道:“暂用不着你伺候,下去歇着吧。”
绿柳引着眉开眼笑的景明离开花厅,看着绿柳的背影,皇上目光微动:“这小丫头倒伶俐,是姝儿用惯的?”
花颜低着头,一副认真看梦竹染甲的模样,“绿柳她们几个是尚宫局拨到会宁殿的,纯妃娘娘瞧着她模样乖巧,特意拨给了臣妾使唤。”
这话接的随意,梦竹持笔的手险些不稳,花颜用小拇指轻轻碰了碰梦竹掌心,以作安抚。
皇上嗯了一声,尝了一口冰酪。
“这冰酪不是婉儿宫里那胖丫头做的?朕记得,上回送到福宁殿的冰酪里掺了许多种果干。”
姜太后与皇上都曾赞过冬瓜的厨艺,对冬瓜都有些印象。
梅姑姑替纯妃回了话,听到冬瓜犯病是因满园子的花香,皇上眉头微蹙,说了一句:“撷芳园遍植奇花异草,这事是皇后安置的不妥当。”
“不过暂住两个月罢了。”纯妃淡淡道,“这里也没什么不妥,况且,撷芳园的景致好,也清静。”
皇上本想说瀛洲堂附近的承香苑还空着,闻言定定的看了纯妃一眼,见她眉眼沉静,这话也不似作伪,便也没再开口。
梦竹为花颜染好指甲,用蒸过的桑叶包好。花颜伸着十根手指到眼前细细端详,纯妃瞧着这场景眉眼柔和起来,从一旁取过一盒药膏。
“须得包裹六个时辰,明日一早再揭开,之后每隔一日敷上甲膏。”
“多谢娘娘,臣妾一定仔细着。”花颜笑着接过,许是因为指甲都被包着,接药膏时十根手指张开,动作略显笨拙。
“时辰不早,臣妾便不扰皇上与娘娘,这就回去歇息了。”
花颜站起身,俯身行礼退下。
纯妃的指腹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死丫头怎么突然就要溜了,留她和皇上两人对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皇上打眼看向花颜,并未挽留。
花颜就这样走出了花厅,梅姑姑紧跟着送她出门。
“奴婢瞧着娘娘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没底。”梅姑姑紧张的朝主殿看了看。
“姑姑且宽心,娘娘出不了错,皇上怕是要在娘娘这儿用晚膳,姑姑去膳房一趟,嘱咐司膳,准备几道清淡些的菜品。”
梅姑姑点头应了,两人转过一片芍药花丛,见绿柳和景明正在偏殿廊下说话。
“绿柳真是历练不少,与景内官有说有笑的,这份胆气就胜过梦竹蕊珠了。”
花颜笑着道:“小年子没少与景内官底下的董内侍交际,景内官承着情呢,且他一向敬重纯妃娘娘,姑姑让梦竹平日里也别太拘束。”
日后回宫,花颜若从会宁殿搬出去,就不能时时刻刻提点。不过倒也没有太担心,梦竹性子稳重,这一年来愈发谨慎,甚少出过差错。
梅姑姑叹了一声,忽然对花颜郑重行了一个稽礼。
“姑姑这是做什么?”花颜嗔了一句,连忙上前扶住梅姑姑的胳膊。
“奴婢行这礼是替娘娘,替梦竹几个多谢姝儿。奴婢是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的,便厚着脸再叫娘娘一声姝儿。”
“姑姑言重了,莫非要与我生分不成。”
梅姑姑拉着花颜的手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梦竹心思重,因着花颜受宠,私下里梦竹和蕊珠为纯妃难过不甘,虽未表现出来,但梅姑姑知道花颜能感受到。
花颜直白道:“姑姑放心,我们入宫的目的是保护和扶持二小姐,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
花颜带着绿柳回到碧琅轩,只半天不在,里里外外已焕然一新。
夏儿在门外迎候,俏生生回禀:“娘娘,尚宫局的人一早便来布置了,您瞧瞧可有不妥?”
冬瓜在旁拍着手赞叹:“地上铺的是金线毯,窗棂上糊的是蝉翼纱,寝殿里换了紫檀雕花床,鲛绡制的云纹帐,就连宫灯都换成了鎏金仙鹤衔芝的式样!”
花颜有些好笑的看着冬瓜,脑海里自动将冬瓜的话转换成——“天老爷!姝姝你快去看!房间里的都是好宝贝!”
花颜喜欢这样的冬瓜,在她心里,冬瓜与绿柳、梦竹她们都不一样。
不像绿柳瞻前顾后,也不像梦竹蕊珠和她隔着一层。冬瓜鲜活真诚,记着别人对她的好,同时心里也住着许多人,但花颜始终是最特别的那个。
“你的脸可好些了?瞧着眼皮还有些赤红。”
花颜没顾上别的,先捧着冬瓜的脸检查了一番。
绿柳道:“太医给了药膏,奴婢这便帮冬瓜抹药。”转头又叮嘱冬瓜:“虽是在碧琅轩,冬瓜你出门也别忘了戴幂篱。”
花颜摆手让她们二人先下去,对夏儿道:“你随我进来。”
换了一身常服,花颜打量殿内摆设,这才发现里间的妆台也换成了黄花梨嵌螺钿的新式样。绕过屏风,书房内原本的桌案换成了鸡翅木螭纹翘头案。一侧的多宝阁下摆了一张湘妃竹六方茶榻,上面摆着的錾花银茶笼,这是纯妃从府里带来的陪嫁,见花颜喜欢便送了给她。
“于嬷嬷可曾找过你了?”花颜坐下,随手从翘头案上取了本书捧在手里。
夏儿一边回话,一边侍奉茶水。
“奴婢去膳房时遇到了于嬷嬷,她老人家问我......侍奉娘娘这些日子,是否听到过有关周夫人的来历?”
花颜低头翻书,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话问你倒奇怪,她传话让国公府调查岂不是更便利?”
夏儿摇头,“奴婢还算了解于嬷嬷,她思虑周全,若无把握不会冒然行事。”
随后又迟疑道:“奴婢瞧着于嬷嬷神思不属,似乎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