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日历上被划去的数字越来越多,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画着小小飞机图案的前三格里。
机票被夹在本子里丢在了书桌一角,露出短短一小截。
终于,陈千进入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倒计时……
“喂,池木哥。”陈千将手机贴在耳边,手里抓着块三明治。
“我是想说,你都陪了我一个月了,也该回去上班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让他微微皱起眉来,啃了口三明治,把手机开了外放往桌子上一摆。
“我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出门逛逛吗,我就出去买两本语言入门书,马上就回家。”
陈天不耐烦的声音从桌上的手机里传了出来:“陈小千,你是希望我提着花篮到灵骨塔看你的时候,能顺便告诉你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大天,你说话怎么这样?而且!你连个带碑的地都不肯给我买一块吗?”
陈天在电话那头生气,还想说些什么,可他才发出了几个音节就闭了声,支支吾吾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再有声音时,便又成了手机的原主人,“宝宝,我刚刚上了个厕所没带手机。你要出门了吗,要不然,你等一下,我现在去找你吧。”
“诶呀不用,你别听陈天瞎说,我这么大个人哪会出什么事,别太担心啦。”陈千拖长了尾音,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后跟池木说了再见。
他匆匆出门,在小区大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书店。半个小时后,司机缓缓踩下刹车,控制着车子在路边停下。
陈千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他本来就是带着目标来的,进了书店就问过导购后直奔他所指的工具书区域。
这家书店奇大无比,看起来就像个规模不太大的超市。工具书区更是占了很大一部分板块,其中的书都被分门别类摆放,很是整齐。但很可惜,陈千并不能理解它的规律,连排除法也用不上,附近又没有能帮忙的导购,只好自己盲目的寻找。
一排排看过后,陈千有些无力,蹲在地上,目光迅速滑过最下面一层,都是些木工窍门之类的书籍。
这时,一只手捧着两本书自身后伸到了眼前,手的主人跟他搭话:“你好,你在找这个吗?”
接过写着《丹麦语基础》和《丹麦语发音指南》的两本书,陈千惊喜道:“是的!我就是在找这个!”
“谢……”感激的话说了一半,陈千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礼貌只能走半道,而是转过身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绷着肌肉的西装男人,耳朵上还都夹着副耳机,皆是一副肃穆的正经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来看书的人。
陈千的前半生可没少看电影,自然也认得这个装束代表了什么——不是豪门保镖,就是黑道打手。
“陈先生,池老有请。”递给他书的那个西装男站得笔直,气势比其他人高了许多,看起来像这队人的老大,声音和语气都和他的身形匹配极了,一样的硬邦邦,压得陈千几乎喘不上来气。
他下意识又退了两步,依稀记起上一个喊他陈先生的人,是前两天给他送宵夜,穿黄色制服,瘦高轻快满脸笑容喊着“麻烦给我一个五星好评”的外卖小哥。
“池——池老?请我?哈哈哈你应该认错了,我不认识姓池的长辈。”陈千撒了个谎,抱着书跟他们点了个头,忙转身往就外走,“我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忙,就先去结账了,书还是谢谢大哥帮忙了。”
他迅速拐过一个高高的书架,随手将手里的书往上一放,张开腿朝书店大门狂奔,连再看一眼身后的勇气都凑不够,只顾着往前冲,要是陈天在这,一定会惊讶他居然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现在后悔没听陈天的话,执意独自出门已然过时,但陈千还是被悔意灌了个满,身后不断传来坚实的踏地声,好几个节奏交错在一起,这脱离常识的画面让周围的无知群众纷纷惊呼,猜疑陈千是少爷出逃,还是在被追债人围堵,又或者是犯了什么事惨遭通缉。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太抓马了吧,陈千在心里苦苦喊着:有没有好心人能帮忙报个警啊!这跟大庭广众强抢民男有什么区别!
陈千在绕过最后一个中岛桌,和直线距离上挡着的呆滞路人后,来到了大门附近,离开这里也就两步,心情都欢快的放起烟花来。
但事实是,他高兴的太早了……
刚跑出店外,陈千就呆愣在了原地,嘴唇张合几下,想骂点什么,又怕把事惹得更大,只好皱起脸把脏话全憋回肚子里。
只见外面挡着几辆黑色奔驰,在店门口围出了一个半圆,严防死守。毫不意外,他们应该出发前就认过陈千的脸,他刚下台阶,几辆车就默契十足地一起摇下车窗,每辆车内都坐着三四个身材不逊于店里西装男的人,偶有一两个从衬衫领口处还能看到一些纹身的边缘。
这种阵仗,跑肯定是跑不掉了,虽然他也跑不动了。
陈千现在腿软得要命,吓得。
出神时,被他甩在身后的那队人也赶了上来,领头的站立在他身侧,手掌对着车阵中一指,做了个“请”的动作,再次淡淡道:“陈先生,请吧。”
陈千认命地坐上其中一辆奔驰,两个黑大汉将他夹在后排中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他跳车。
“陈先生,我们对您的提醒是,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池老希望这场会面能安静开始,安静结束。”
副驾的西装男依旧是目不斜视的肃穆样子,但他嘴里的话却让陈千背后一寒。
靠,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口袋里悄悄点手机想找机会求救的?
善意的提醒结束,车里又恢复了寂静,每个人都目视前方,跟机器人似的,陈千也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只能等下车后再说。
奔驰车队开了不知多久,经过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路标时,陈千意识到他们正在离开城关,往郊外去。
不安像正在被充气的气球,在心里发胀。
他分明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却在这种关头傻乎乎的被池老爷子派人劫住。要没有今天,他都没发现自己最近过的,原来是这种吊着脑袋讨生活的日子。
陈千这一刻没别的想法,就是突然打心底觉得挺对不起陈天和池木的,劝也劝了,他就是没听进去。
他在无声悲鸣:“陈天,这下真的要去灵骨塔听你说我的人生终点小故事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