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张平安一向不是一个会在内心反复揣度别人的人,既然有疑问,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查证。
从和郭嘉相识到现在,郭嘉一直都在帮自己,说一句两肋插刀不为过。
所以,即使这30万两真是他截去的,他也不会去告发他。
他更关心的是他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以及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
仔细回想两人相识相知的过程,郭嘉的家世其实无从考据,他的亲人都去世了,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自己在说。
一路上所表现出来的胆识、气魄以及到临安之后的种种行事作风,都可圈可点。
也不成亲生子,隐隐透露出的不甘于屈居人下的野心。
一切的一切,都很难让人不多想。
将身边的人都过了一遍后,张平安觉得这事儿可能还是得让大姐夫去办最为可靠。
按性子来说,其实五姐夫最适合,他为人精明又有分寸,但张平安又怕真查出点什么来之后,五姐夫拿到了把柄不安分。
只能转而让大姐夫去办。
一来大姐夫本身就在五城兵马司,时常巡逻,利用职务之便有更多的机会能注意到郭嘉的动作。
二来大姐夫为人踏实可靠,嘴巴很严,真有个什么事儿也不用担心他说漏嘴。
眼下去当初那个小镇上打听是不太现实的,只能等往后再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临安多关注,总能抓住马脚。
想完这些后,张平安心里松了一口气,等最后的结果吧!
钱攸宜在一边继续道:“这事儿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财帛动人心,谁都有可能,待会儿我给二哥修书一封,你姑且不用管了,由我来回信更合适!”
“嗯,多谢夫人”,张平安温言道。
时间一晃,来到四月初。
这段时间张平安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政务上总体来看还是十分顺利。
本地承平已久,除了海上走私猖獗外,没有盗匪横行的情况。
关于隐田和税银流失这两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张平安暂时也不准备做很大的动作。
本身新政就不稳,如果这么快就动了这块蛋糕,势必有人狗急跳墙。
虽然很大一部分责任已经推给了余县丞,但按照以往的做派,亏空也只是时间问题。
张平安在任期间是不准备接这个锅的。
他约见了本地的乡绅、族长和富商敲打了一番,响鼓不用重锤,聪明人一点就透。
天黑后,各家便派下人送了不少银票过来。
也算是让这些人出血了。
四月初八就是浴佛节,按照惯例,县令要参与相关的祭祀活动,表达对佛祖的敬意,并祈求丰收和安宁。
慈县本地十分重视这个活动,这日非常热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难以想象,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在北方的百姓可能连盐都吃不上了。
张老二和徐氏,以及儿媳妇钱攸宜,这天都跟着一道出门了,要去城外寺里用斋饭,也算是春游了。
张平安就没办法了,作为县太爷,越是过节事儿越多。
待浴佛节过后,初夏时节,农作物就进入了生长的关键时期,县令需要带人下乡巡视田间,检查农作物的生长情况,确保没有病虫害的侵袭,并及时采取措施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还得巡查水利设施,观察水位,以应对夏季即将到来的高温和干旱。
张平安和华万里虽说出身低微,打小家里有种田,但基本没怎么沾手,于农事一道并不算精通。
绿豆眼就更不必说了,估计去了田间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张老二听说后,眼睛一亮,自荐道:“平安,你要不带上我一块去吧,种田这方面,我在张家村的时候可是一把好手,有什么不懂的你还能问我,底下人糊弄不了你。”
说完又笑呵呵道:“在县衙虽然好吃好住,但就是闲的有些发慌,去乡下田间走走挺好,反正我身板儿也还硬朗!”
张平安知道老爹是个闲不住的,特意给他和徐氏在县衙后院划了块地,给他们老两口种菜。
但总圈在一个地方,确实也很闷。
想了想后,便同意了,反正也是带自己人去,没什么影响。
第二日,一行人便坐上骡车,带上三班衙役慢悠悠地去了慈县郊区的乡村。
慈县本地农作物主要是种植水稻,当地人也多吃大米。
但大米经过简单加工也分很多种,精米、糙米、米糠,普通老百姓多数都是把舀出来的精米卖给粮商,多换些钱,然后置换糙米吃,更苦的人家,吃米糠的也有。
所以这时候的人多数都饭量很大,因为缺乏油水,多吃才能顶饿。
除了稻米外,慈县地处乌塘湾南岸,土壤和气候条件都十分适宜种植棉花,产量高,品质好,基本上每家每户都会多多少少种一些,算是一种经济作物。
典史官在一旁细细介绍道。
本来这事儿应该由县丞来汇报,但自从余县丞被处决以后,张平安还没有提拔新的县丞上来。
县丞之位一直空置。
这位杨典史年龄四十有余了,在衙门里干了很多年,也是慈县本地人,精通庶务,张平安便让他暂时代管县丞的份内之职了。
也算是一个信号。
有这块肉在前面吊着,杨典史干起活儿来是不遗余力,在政务上也坚决拥护张平安,让张平安省了不少事儿。
说话间,众人便来到了田间。
里长提前接到消息,早已和村长带着村里的男丁们一起候在村口。
很多村民脚上还有未干的泥巴,一看就是临时被人从田里喊上来的。
见到张平安一行人来了之后,里长一边连忙催促众人行礼。
一边用蹩脚的官话拱手谄笑道:“各位大人,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平安见此皱了皱眉,扭头问杨典史:“不是说了不要扰民,让里长带路就行了吗?”
杨典史连忙认错:“大人,是下官没安排好,下官知错!”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挺委屈,谁知道上面是不是面上一套心里一套,就他看来,当官的就没有不喜欢被人捧着的。
不过在衙门混了这么多年,杨典史很知道眉眼高低,这时候不用辩解,认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