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莲花楼 角丽谯 篇五
莲花楼外的忘川花在子夜时分绽开并蒂时,李莲花正用银针挑破指尖。血珠坠入药汤的刹那,窗外突然卷进裹着龙涎香的风,南宫渊的玄色衣摆扫过药柜,第三层暗格里封存的往事卷轴无风自动。
";李先生这手扬州慢,倒比在东海大战前更精妙了。";南宫渊指尖弹出一缕时蛊,蛊虫扑向沸腾的药罐,将碧茶之毒凝成冰晶析出。
从方才开始便警惕的看向南宫渊和角丽谯的李莲花身形一震,他的腕间突然浮现角丽谯留下的修罗印,与罐中毒素产生共鸣,震得整个木楼咯吱作响。
角丽谯的笑声混着金钗脆响从屋顶传来:";这般解毒,不如让我用噬魂术直接抽了这毒魄?";
她赤足勾着房梁倒垂而下,发间红珊瑚珠映出李莲花鬓角新生的白发,";啧啧,云彼丘若知他的毒能催生这般绝色...";
南宫渊的九冥刺突然横在二人之间,刃面流转的时空碎片里,清晰显出三日前单孤刀头颅坠海时,李莲花正在煎制的芫花突然开出碧色花瓣——那正是真正的解药生效的征兆。
李莲花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黑血在半空凝成南胤星图。角丽谯的红绫卷走血珠,绫面显影出百川院地牢的景象:浑身溃烂的云彼丘正用头撞着刻有流云剑诀的墙砖,每道裂痕都渗出碧茶毒雾。
";好戏才刚开场。";南宫渊的折扇轻点药罐,罐中突然浮起半块玉佩——正是当年单孤刀从李相夷那里得来的能证明自己南胤皇室后代的信物。此刻玉佩裂痕处渗出的血丝,竟与李莲花此刻咳出的毒血同源。
三百里外,金鸳盟地牢的寒铁锁链无端震颤。笛飞声震碎第七十九道禁制时,角丽谯种在他丹田的噬心蛊突然苏醒,蛊虫背甲上浮现的正是李莲花呕血瞬间的影像。
";尊上可知,当年给你下蛊的不是我?";角丽谯的声音随着蛊虫啃食经脉的剧痛传来,";你每月十五发作的噬心之痛,该去问问万圣道地宫里那尊缺了头的尸身。";
笛飞声的悲风白杨真气撞向心脉时,南宫渊的时蛊恰好穿透结界。蛊虫化作的虚影显出一年前真相——单孤刀扮作药魔弟子,将炼蛊用的心头血混入他疗伤的药浴。
海风卷着咸腥扑进莲花楼,李莲花突然捏碎药碗。锋利的瓷片抵住角丽谯咽喉,却在触及肌肤的瞬间被南宫渊的时空凝滞定住。
碎瓷上映出的不是此刻剑拔弩张,而是在东海之战那日,角丽谯用溯影术在四顾门藏书阁修改剑谱的画面。
";李先生最好别动杀念。";南宫渊笑着将染毒的瓷片化成齑粉,";你每运一次扬州慢,可都是在帮阿谯温养噬魂蛊。";
仿佛印证他的话,李莲花手背突然凸起道青色蛊纹。角丽谯指尖抚过那处肌肤,蛊纹竟绽开成朵血色莲花:";这蛊名唤‘同归’,是用你当时落在东海的发带炼成的。";
在十年前,江湖中最快的剑是李相夷的剑,他在15岁的时候就成为了天下第一高手,17岁的时候就建立了四顾门,20岁便开始问鼎武林盟主了,从而结束武林混战,一时之间,他也成为了传奇人物,有人以他为中原武林的希望,但更多的人还是以战胜他为念头。
其中也包括魔教的盟主笛飞声,他不惜加害李相夷的师兄单孤刀,引得对方准备为之一战。
“听了这么多遍你自己的英雄事迹,还没腻啊?”角丽谯脸上戴着红色的面纱,眉眼轻挑打趣般的看向坐在自己右侧尴尬的脚趾都在抠地的二表哥,十年前的天下第一李相夷,也就是现在莲花楼楼主神医李莲花。
李莲花哀怨伸出爪爪的指了指坐在角丽谯左侧的南宫渊:“是他想听,又不是我。”
两天前
晨雾还未散尽,扬州城东街的青石板路上已结满露水。李莲花扶着竹杖走过长街拐角,灰布衣摆扫过街边药铺门槛时,带起一阵苦艾与苍术混杂的药香。
";哟,这不是李神医嘛。";卖早点的王婶擦着手从蒸笼后探出头,";昨儿给老张头扎完针,他那咳了半年的痨病真见好了!";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风火堂的青铜门环重重磕在石狮子上,三个彪形大汉踏着铁靴迎面走来。为首的管事腰间别着两柄流星锤,铜环相撞发出催命符般的脆响。
";李莲花,你倒是会躲。";管事一脚踩碎路边的陶罐,碎瓷片擦着李莲花鬓角飞过,";上回你说能治我们三当家的头风,结果喝完你的药反倒呕了三天血!";
药箱里的银针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李莲花后退半步抵住墙根,指尖悄悄摸向袖中暗袋。正要动作时,一声清喝划破长街:";光天化日欺压良医,百川院刑探在此!";
玄衣少年从屋顶翻落,腰间玉笛撞在青铜剑鞘上叮当作响。方多病反手挽了个剑花,剑穗上坠着的翡翠平安扣在空中划出碧色流光。他昨夜被这游医在茶里掺了蒙汗药,此刻见着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就牙根发痒。
";这位少侠来得正好。";李莲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指尖揪住方多病衣袖,";他们...他们逼我制毒害人...";
风火堂众人还未及辩驳,只见青衫游医身形一晃,竟是直挺挺朝方多病怀里栽去。少年刑探下意识伸手去接,鼻尖忽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街市早已恢复如常。卖糖人的老翁哼着小调,扎红头绳的姑娘挎着竹篮走过,唯有他怀里多了块油纸包着的糖渍梅子,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诊金已收,后会有期。
回到现在
“莲花花,赌一把,你两天前坑的那位小公子你们还会再相遇的。”角丽谯端起茶盏,撩起红色面纱的一角,轻抿了口茶。
李莲花立马伸出自己的爪爪拒绝道:“不赌不赌,我可是知道表妹你的神通,我可不傻。”
南宫渊:“呵!”
李莲花:“你这什么态度啊,表妹夫?!”
南宫渊被角丽谯眼神警告了一下,瞬间安静如鸡,李莲花还以为是自己威慑到位,得意的朝南宫渊扬了扬下巴。
三日后,灵山脚下。
李莲花蹲在溪边浣洗沾血的银针,水中倒影忽然被一柄描金折扇搅碎。结果刚一抬头便见方多病倚着古槐树冷笑,腰间挂着两枚新制的青铜刑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装病、下毒、偷梁换柱。";少年每说一词就逼近一步,玉笛抵住游医咽喉,";连百川院的追踪香都能解,李神医当真深藏不露啊。";
溪边芦苇丛忽然惊起数只白鹭,李莲花眸光微动,沾着水珠的手指突然按上方多病腕脉:";少侠这几日是否总觉得檀中穴刺痛?每逢子时...";
话未说完,远处灵山派方向突然传来浑厚钟声,惊得林中寒鸦四散。
方多病脸色骤变,这症状竟与他半月前在王家村中的遭遇分毫不差。正要追问,却见那游医已背起药箱往山上走去,青衫下摆掠过丛丛野菊,隐约露出半截泛黄的书角——正是灵山派失踪多年的《太素九针》残页。
暮色渐浓,山道两侧的石灯笼次第亮起。李莲花抚过腰间微微发烫的少师剑穗,十年前东海之战的腥风血雨忽然在耳畔呼啸。彼时少年意气能斩九天明月,而今...他低头看着掌心交错的新旧针痕,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山门处,小道士捧着金丝楠木托盘匆匆跑过,盘中玉牌映着月光,赫然刻着";掌门王青山";五个篆字。李莲花指尖银针忽地嗡鸣震颤,针尾系着的红线无风自动,在夜色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灵山派正殿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无风自动,李莲花立在绘着太极图的穹顶下,目光扫过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三清像前的蒲团上,王青山的尸身保持着打坐姿势,道袍领口隐约可见紫黑色淤痕蜿蜒如蜈蚣。
";这位是百川院的方刑探。";胖道士擦着汗引荐,";旁边这位...呃...";
";游方郎中。";李莲花将药箱搁在八卦纹地砖上,银针囊铺开的瞬间,方多病分明看见有道寒光掠过他指节——那是习剑之人特有的茧痕。
突然,供桌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小道童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面前摔碎的净瓶里渗出暗红液体,竟将青玉地砖蚀出蜂窝状孔洞。李莲花俯身轻嗅,袖中银针霎时变作乌黑。
";西域血蚕毒。";他捻着发梢轻笑,";听说贵派玉虚长老上月刚去过楼兰?";
满堂哗然中,方多病突然按住腰间震颤的刑牌。昨夜潜入经阁时发现的账本残页在脑海中浮现——丙辰年三月初七,支白银五千两,备注赫然写着";东海沉船修缮";。
殿外忽起狂风,裹着咸腥水汽扑灭半数灯烛。李莲花广袖翻飞间,三枚银针破空钉入门楣,尾端红线绷直如琴弦。
阴影里正要遁走的黑影惨叫倒地,蒙面布滑落刹那,方多病瞳孔骤缩——那人颈侧纹着的双头蛇图腾,与十年前劫杀天机堂的南海余孽如出一辙。
";少侠可认得这个?";李莲花用银针挑开刺客衣襟,露出心口处碗口大的灼伤,";三昧真火留下的伤痕,当世会使这招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少师剑穗毫无征兆地迸出火星,将刺客怀中即将引爆的霹雳弹烧成焦炭。
暴雨倾盆而至,方多病追着那道青影冲进后山禁地。雷霆劈开夜幕的瞬间,他看见李莲花立在断崖边的背影,苍白的指尖正抚过石碑上被苔藓覆盖的剑痕——那分明是相夷太剑第七式";醉如狂";的起手式。
";你究竟...";质问卡在喉间,方多病突然嗅到浓郁的血腥气。十丈开外的瀑布潭中,数十具缠着水草的尸骸随漩涡沉浮,每具心口都插着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灵山派长老独有的仙鹤纹。
李莲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坠入深潭,竟将水面染出诡异的金红色。他转身时,方多病终于看清那双向来含笑的眼里,翻涌着东海万丈波涛般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