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的婆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齐太太抿嘴笑了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那李家的大姑奶奶和邱家的大姑奶奶被人分开了,也不知道李家的哪个旁支说了一嘴,让李家的大姑奶奶注意分寸,说她是出嫁女,管不到娘家的事情来,这一下子就把李家的大姑奶奶惹毛了。”
“她不管不顾,张口就来,说她已经跟方家和离了,她就是李家的大姑娘,李家的事情,她就能管得,方家太太的脸色就不好看了,那李大奶奶追着方太太赔不是,李家大姑奶奶还不高兴呢,说方家公子……”
齐太太忽然不说了,她瞅瞅四周,见无人注意她们,才在山桃耳边轻声道:“李家大姑奶奶说,说方家公子不能人道……”
山桃“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把方才吃的那口茶吐出来。
齐太太也吃吃地笑:“孙太太,你说这不是打人家方家的脸面么?这下子,两家怕是要彻底撕破脸了,方太太回去之后,怕是就要点头答应和离了,而且李家还得赔个重礼,才能算是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要是李家不肯赔礼,那就等于是说,要和方家自此之后断交,连生意都没得做,如今李家酿酒,还得靠方家的粮食呢,两家要是断了往来,对两家都不好。”
山桃倒不是笑话方公子不能人道,而是觉得李晚秋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仗着自己是李家的姑娘,就这般嚣张,殊不知,惹的祸多了,终有一天,会耗尽李绅的耐心。
到那时候,李晚秋就会发现她自己这个李家大姑娘的身份不好使唤了。
李晚秋倒霉,那便是徐光宗倒霉。
山桃就一想到徐光宗很快就要另外再找个饭碗,她就高兴。
没想到这辈子的徐光宗会过得这么惨。
酒席上闹了这样一出戏,留下来的人,都没心思在看戏台上的戏了,大家纷纷窃窃私语。
一开始,说话的声音还很小,后来就练成了一片,嗡嗡嗡的,再后来,这声音竟然盖过了戏台子上的唱戏的。
众人已经完全不顾主家的体面了,都在讨论方才的那场闹剧。
山桃冷眼瞅着,李大奶奶已经面如金纸了,若不是有身边的丫头支撑着,怕是当场就要昏过去。
一场喜事办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李晚秋造成的,李大奶奶这个管事人,也逃脱不了责任去。
今日对韩金枝来说,可真是个好开端啊。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山桃就跟李大奶奶打了一声招呼,又叫郑妈妈去请孙时安,自己领着东珠等,先上了自家的大车。
孙时安一上车,就嚷着饿。
山桃愣住了:“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来吃酒席,怎么会饿呢?难道李家不给你们饭吃?”
孙时安苦着脸摇头:“一言难尽啊。”
回去路上,孙时安拉着山桃大倒苦水,山桃这才知道,今日前头的热闹,不比后头小呢。
原来后头李晚秋的那番话,传到了前头方公子的耳朵里。
方公子便大闹酒席,恰逢李晚秋把邱家小妾给打了,让那小妾落了胎,邱老爷也不高兴了。
另有邱家大姑奶奶邱云燕被李晚秋打了,邱云燕的相公正好今日也在场,就和方家人、邱家人一起,找李家人要个说法。
可巧邱云燕的弟弟知道姐姐挨打,要给姐姐讨公道,找不到李晚秋,就去找李晚秋的男人方公子,两个人打了一架,等说开来了,又跟李家大爷李佑新打起来了。
刘惠见不得表兄挨打,伙同李佑新的亲弟弟李佑维跟方公子和邱云燕的弟弟扭打在一起。
李家的人也多,甭管大家伙儿关上门如何计较,对外都姓一个李,见着嫡支挨打,哪有不一起上的道理?
老一辈的尚能克制住,年轻一代的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场面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谁,把劝架的典史给打了,这场面就更乱了。
孙时安忍不住叹气:“先前上了一些凉菜和酒水,李家那些旁支扯着我吃酒,我便只吃了几口凉菜垫补垫补,等热菜上来了,偏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桃儿,你可没瞧见今儿个的场面,我算是涨了见识了,这些人打架,把桌子都掀了,我啥也没吃上,只顾着劝架了,可把我给饿坏了。”
山桃便捂着肚子笑,把孙时安给逗乐了,直挠她痒痒:“你还笑,你还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山桃身上的痒痒肉多,孙时安一挠,她就痒得不得了,连连求饶,直到头发都散了,孙时安才停手。
“你看你!”山桃有些恼了,“你把我头发都弄散了,一会儿下车,丫头们要取笑我了。”
孙时安连忙从车上的小柜子里取出小耙镜,递给山桃。
“没人敢笑话你,来,我帮你把头发抿上去。”
山桃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嗔道:“谁稀罕用你了?我自己来。”
她对着镜子找了半天,又撑不住笑了。
“李家今日的事情,办得可真有意思,时安哥,怕是你还不知道后头女眷那边的事情呢。”
山桃就把今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孙时安,包括李大奶奶的丫头是如何羞辱她和韩金枝的,气得孙时安要调转车头回去找李绅算账。
“罢了罢了,你回去做什么?真是吃酒吃多了,因为这点事情生气不值得的,那李绅已经处罚过李大奶奶了,我们就没必要再插一脚,我跟你说这件事,是告诉你今日有多热闹的,可不是叫你回去找麻烦的。”
孙时安好半晌才消了气,见山桃还在笑,便叹气道:“这件事也怪不得别人,都是李老爷自己管家不当,才叫底下人越发没了规矩。”
因是别人家的事情,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就不再提了。
“今儿个还有一件事,倒是好生奇怪。”
山桃想起县令夫人的话,便赶忙说给孙时安听。
“时安哥,你听听这个话,怪不怪?你说,咱们家莹莹,是不是跟县令夫妇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