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微风吹乱了门前的草丛。
沈漾出门办了点事,推开木门,看到小鱼扒在院子里一个小门里往门缝里张望,小屁股撅着,滑稽又可爱。
“干什么呢?”沈漾把东西放桌上,拎出一把凳子坐下。让她过来,别打扰人休息,“给你带了糖。”
“嘻嘻。”小鱼原本不听,听到带了糖,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拆了糖纸,吃着糖,小鱼流着哈喇子,声音模糊地问:“小爷。他是谁啊?”
小丫头眼睛一直往那边瞄,好奇极了。小自闭一如往常躲在角落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不过今天他好像不太一样,那素来淡漠的眼睛里充满的戒备和敌视。
这个人,他又回来了。姐姐竟然把他带回来了。他无意识咬着指甲,视线也望向那个紧闭的房门。
沈漾收拾着从大福店里拿回来的东西,笑骂道:“小屁孩,吃你的糖。”
“可是小爷……”小鱼抓住她的手,好奇又困惑道:“你不是说不会再捡小孩儿了吗?”说完她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自闭,多了一个哥哥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大更高的哥哥,她们的家快要塞不下了。
而且这个哥哥看起来和不说话哥哥一样,都不喜欢说话,小鱼不喜欢不说话的人。太冷了,靠近他们一点都不温暖,让她总想在大夏天的去晒太阳。
实在太可怕了。
所以她想和小爷说,能不能不要再捡人回家了。这个家里有她还不够吗?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敏锐察觉到了小姑娘的心思,女孩儿嘛都要哄着来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哭了。
小鱼咬着糖,小脑袋歪着思考了一下,想到这个大哥哥来的时候。那时候天快黑了,他好像不舒服,脸色很白,衣服上还有血,吓了她一跳。
他受伤了。胖子叔叔说受伤的人才会流红色的水。那是血。小鱼内心有些动摇,他一定是个可怜人。所以才被小爷捡到了,和不说话哥哥一样。
“倒也不是。”小鱼皱着眉,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家里又多了一个人她不习惯。而且她觉得小爷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以前小爷也会照顾她,但不想现在这样。
以前的小爷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经常哭泣。小鱼会安慰她,但是没有用。
现在的小爷勇敢又有力气,还很会赚钱,每天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小鱼太开心了,所以她不想这样的小爷变得不开心,变回以前那样悲伤的样子。
以前的小爷说,人多会让她觉得累,是负担。
小鱼不希望小爷累,所以这个家里只要有她和小爷不会可以了吗。
她不希望小爷有负担。
“想什么呢?”沈漾把她抱到怀里,平时没心没肺总爱野出去玩儿的小丫头难得生出愁丝,倒有几分稀奇。沈漾逗她,“小小年纪,这么爱烦恼的话,会长不高的。”
小鱼愤怒:“才不是!我会长高。”
“行吧行吧。”沈漾看了一眼房门,余光瞥到角落里的小自闭。对视间,小自闭眼眸弯了一下,沈漾挑眉,也回了一个微笑。
她抱着怀里纠结的小丫头,试探问:“你要是不喜欢他。小爷让他滚?”
听到这话,小鱼眉头皱得更深了。真的让他走吗?可他受伤了哎。把一个受伤的人赶走,这样会不会很坏……
小鱼还没有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带着欣喜的不确定。不等她反应,腿边立刻多出了一个人。
江岁在听到这句“那我让他滚”后,一时情绪激动,窜到了沈漾身边,蹲在她腿边,抬着头期待的看着她,“姐,姐。你说的,是,真,真的吗?”
真的可以让他滚吗?
他不喜欢他。
从那天他强迫姐姐让他留下来,他就厌恶极了这个人。他凭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要脸。
沈漾低着头:“……”
江岁殷切地看着她,“姐姐。”你会让他滚远的对吧?让他,让这个毫无羞耻心的侵入者滚得越远越好。
“松开!”沈漾抖动了一下腿,眼神锐利。这死孩子干什么,蹲在这里像狗一样,关键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江岁手一抖,立马松开。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激动过头,双手扣住她的小腿都没有反应过来。
“对,对,不起。”他又支支吾吾道,在沈漾不悦的神情下低头,遮住情绪。“原谅我。”
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生气。”
他这幅惊恐不定的样子令人心烦意乱,沈漾把小鱼放下去,皱眉看了一会儿他垂头不语的样子,身体似乎还在颤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别人要打他,他无力反抗。
“抬起头。”
严肃沉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命令的意味。
江岁愣了一下,身体停止了颤抖,内心却涌入无限的恐惧。他像是一个沉入大海的囚徒,浮木远去,而他瘦弱不堪的躯体将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失态的。
应该忍住。
江岁太后悔了。
他抬起头,脸上早已经泪水纵横,他嘴唇颤抖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姐姐。
姐姐。
你不会,让我离开这里的。对吗?
你会抛弃我吗?
就像那些人一样,对待他,像扔掉一块长着蛆虫的烂肉,毫不惋惜。
自从住在这里的那一天,每时每刻,他幼小的脆弱的心灵都在备受煎熬。他害怕啊,恐惧啊,他怕好不容易拥有的容身之所弃他而去,怕祈求神佛得来的庇护灰飞烟灭,更怕让他苦涩的人生也有糖果的甜味的人,厌弃他。
他的情绪非常不对劲,沈漾立马感知到了。这孩子情绪本就十分敏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受之若惊,特别是在面对她的时候。
沈漾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如履薄冰,因为害怕再度抛弃。而她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一言一行总是能决定着他在这个家里的相处。
江岁眼睛许久都没有眨动一下,他只是仰着头,那目光是无力的,又无比渴求、顺从,一丝隐藏其中的依赖……
他已经接受命运的审判了。
如果她让自己走的话,他就跪下来求她,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一切。包括生命……死亡……
只求别赶他走。他闭上眼睛,内心的祈祷声轰然崩塌,失去秩序。
等了许久,耳边只剩下风声,带着苦涩的味道,却又让人安息,轻轻的,如同一团棉花在脸上抚摸,温暖,柔和。江岁联想到了未经历抛弃时,残留的温热,令人痴迷……
他睁开眼睛,触及一双凌厉好看的眼睛,像深邃的大海,可以将他溺死在里面,无声无息。可那深渊的眼神又过于温柔,让他以为是错觉……
哦。天。
她在为他擦去眼泪。
“江岁。”
“以后不要随便下跪。无论发生什么事。”
“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你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多想。”
“记住,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是我捡来的没错,但现在我要你忘记这件事。你是你,是江岁,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没人要求你自请卑微,你也不要担惊受怕,看人眼色过日子。”
“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不会把你从这家里剔除。”
“……”
沈漾一次性说了很多,江岁聪明,他能听懂,也能明白她的苦心。过去已然已经过去,总是沉溺于过往的悲剧,对于现在的,脚下的路没有一丝好处,只有日夜煎熬的惶恐、痛苦、恐惧。
她救他的命。
可不是为了看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她的脚边等她怜悯。
扭转运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我……”
江岁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很多,心内无数的情绪在滋长,像一座大山,一片河流,绵延,翻腾,无尽生长,直到天际,没有尽头的远方。
“谢谢。”他脸上的眼泪无意识往下砸落,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他胡乱用手擦着,哽咽道:“谢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说,谢谢。
但是除了谢谢,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终于,久违的,在他尚且稚嫩青涩却足够苦难悲痛的十五岁,他迎来光明,再一次成为了一个鲜活的人。
“再哭滚出去。”
哭包子一个。沈漾看着心烦,一个大男孩怎么能这么喜欢哭,泪失禁体质吗?
江岁点头,往日里死气沉沉的眼眸中多了些许神采,他望着沈漾,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小鱼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她最见不得人哭了,而且刚刚小爷好严肃哦,她被吓到了。小鱼吸了一下鼻子,从粉色兜兜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不说话哥哥,你别哭了。”
江岁低头,望着小鱼粉扑扑的小脸蛋儿,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小鱼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直冒星星:“哇。不说话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哦~~比胖子叔叔家的电视剧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接过纸,听到小鱼夸他好看,江岁愣了一下,困惑似的摇了摇头,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好看吗?从前只有人骂他笨蛋、蠢货、丑东西……
小鱼应该是在哄他开心。
“不说话哥哥,以后多笑笑呗。小鱼爱看~”
他低头,眉眼温和,褪去了沉郁,显得鲜活起来,“好。”他轻声回,又抬头偷看沈漾的反应。
他隐约猜到,姐姐应该是不喜欢他整日里闷沉着,不说话。毕竟没人喜欢阴郁沉默的人。江岁默默地想,他要努力改变自己,变成姐姐喜欢的样子。
总不至于惹她生气。就像今天这样。
不过,好在,因祸得福了。江岁看着沈漾,眼底流淌着仰慕。
在沈漾看向他时,他又扯出一抹笑容,无声呼唤她。
“小丫头。”
“嗯?”小鱼抱着江岁的大腿,声音奶呼呼的:“咋啦~”
“以后不准喊不说话哥哥。”
小鱼不乐意了,一直都是这么喊的,不愿意改口,“我不干!”
沈漾皱眉,冷哼一声。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半晌,才揪着江岁的衣角傻乎乎问:“不准喊不说话哥哥,那喊什么?”
沈漾笑:“他叫江岁。”“以后喊小岁哥哥。”
小鱼嘴里重复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喊有点别扭,小短腿一倒腾就跑开了。站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蹲下,小手指戳在地上画圈圈,突然大着嗓子喊:“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说话哥哥就叫小岁哥哥了。”
“小漾真讨厌!就知道吓唬我。不和你玩儿了……”
这丫头只要不开心了,就直呼她的大名。当然开心也会直叫唤,一直喊小漾小漾……
……
小鱼这一嗓子震醒了水缸里的小金鱼,也让屋子里本就不安稳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黎酩睁开眼睛。
一时间无法适应黑暗,天色已经黑色,房间里门窗紧闭更是没有一丝光亮。
手捏着眉心揉着,头疼的厉害,嘴巴也很干。
刚睡醒的思维无比迟钝。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他白天的事情。镇子上赤脚医生的手法不太行,他的头貌似更疼了。
太阳穴直跳。他这是在哪里?
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似的,从床上坐起来,身上薄薄的毯子滑落在地上,视力终于能够适应黑暗。他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没有光线,入目都是灰暗。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地上摆放的电风扇呼哧呼哧响着,风对着他吹,挺凉快。
他捡起地上的毯子放到床上,赤脚走了几步,踢到什么东西,他顿住,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不清晰,但黎酩分辨出那是沈漾的声音。
而他脚下踩着的东西很柔软,貌似是一个玩偶。他顺势捡起来,确实是一个玩偶,手工缝制的。他捏着手里的小狗玩偶,略显狭小的房间里,空气静谧流淌。
呼吸很轻。
他听着耳边沈漾的声音。
她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应该是的。
黎酩立在房间中央没有动,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把玩偶放到床头旁,找到床下的拖鞋穿上。
扭头看向房间紧闭的窗户,那里露出微末的光线,沈漾的声音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下午她带他去镇子上的医馆包扎伤口,后来更是几乎用扛的把他带回了这里。
家。
他们说好的,她带他回来的家。
黎酩垂眸,指尖抚摸着身下柔软的,似乎带着与沈漾身上相同洗衣液味道的被褥,缓缓的露出一抹笑。黑暗里,他的眼睛里闪动着不一样的光彩,宛如星火余烬,一触即燃。
嗡——
桌上的手里震动起来。
黎酩从回忆的温情中抽离,神情立马恢复,他拿起手机打开。手机屏幕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的一隅,也照亮了黎酩略显病态的脸。
头颅受伤貌似让他本就粉饰的真实性情,无限割裂,分离,仿佛要脱离理智,更狂乱疯癫。但是他只能隐藏,假装正常。
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
都是未接电话。
还有短信。
来自沈女士的,问他情况,让他回家认错。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来自黎承峰的,只有简单一句,立马回c市。
还有黎夫人的,没有字体,她一向看不起他,更是不屑与他多话,只有一张图片。「甜蜜蜜酒馆」里,他被寸头男用酒瓶子砸头。
她知道了。他反抗了。这是警告。
……
屏幕的光,像是一串带着杀气的寒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他不免呼吸加深了许多,手指点开那张图片,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被爆头的情形,又联想到初一,他被人堵在巷子里。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爆头。也是他第一次拿全校第一。
他差点没死在那里,那个肮脏臭哄的巷子。
这次是酒瓶。那一次是铁棍。他进了手术室,头上被缝了几十针。现在,他的头发隐藏下,一道如蜈蚣一样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他的后脑勺,直到延伸至后脖颈。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不正常了。他脑子也是从那个时候坏掉的。总之,黎酩觉得自己从手术室出来后,已经死了。
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他的母亲,也就是沈女士终于完成了人生最想实现的愿望——黎家承认他们的存在了。
也许是黎夫人这次太过分了。他差点死了。黎家人怜悯,又或者愧疚,毕竟差点惹出人命,要上法庭的。
但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毕竟按沈女士的话,都已经是一家人,不必计较了,还有什么比他们接受我们更重要。儿子,我的好日子要来了。我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我们住的起大别墅了,他们补偿了我们不少钱呢……
诸如此类。很多话。黎酩现在想不起来了。
总之,他要忘记这些事,并且不能记恨,要感恩。
黎酩闭上眼睛,眼下肌肉细微抽搐着,摆放在床边的手猛然攥住床单,几乎要把被它扯烂。
感恩他大爷。
可是沈女士又说,儿子,你拿什么全校第一啊。要那个干什么啊。待会你父亲又该不开心,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你拿第一,太引人注目了,黎夫人更不喜欢……我们呐,只要普普通通活着就行了,别让自己那么累。
黎酩眉头越皱越深,脑海里回忆着那些事情,几乎要爆炸,可是手机上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提示音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岌岌可危。
“……”
咚咚咚——
敲门声拉回他的意识。
黎酩猛然睁开眼睛,红血色覆盖着瞳孔,视野里仿佛也笼罩着红色。也许是颅内出血,也许是他太精神紧绷出现幻觉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从床上坐起来,去开门。
是沈漾。
黎酩手心抵着额头,神情痛苦的模样,望着她,“怎么了?”
沈漾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怕你死在我屋里,来查看一下。”
他哽住,下颚线紧绷了一下,又平缓,“放心。死不了。”
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就近坐了下来,手搭在桌子边缘,头上还缠着绷带,昏暗的环境里,绷带边缘渗出的液体也被染成暗色。
沈漾侧身进了屋子,顺手点开灯。
黎酩眼瞳收缩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睁开时,又不留迟缓地注视着沈漾。他想说什么,偏偏这时候手机又不安分起来,虽然开了静音,但是振动声也不容忽视。
他不耐地轻嗤一声,没搭理。
沈漾挑眉:“催你回家的?”
黎酩:“不是。”
沈漾:“?”
黎酩冷笑:“催命的。”
都是一群恨不得他去死的。
“哦——”沈漾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里。
他也不避讳,没有阻止。既然是她,看就看了,本就没有什么好隐藏的,特别是她,他没有隐瞒的必要。
“哎?”沈漾拿起手机,看向他,“可些好像不是你家里人哎~”
黎酩:“?”
拿到手机一看。
确实不是家里人。
是童六一这家伙。
打开手机,微信里弹出的都是他的消息。
这家伙像吃了窜天猴一样急冲冲的语气……
……
【六一儿童节】:酩儿,江湖救急
救?救什么?黎酩皱眉思考了一下这家伙的尿性,修长的手指点开输入键。沈漾坐在他旁边看戏。
【li】:说明白了
【六一儿童节】:救救我,我家老头要砍了我。只有你能救我了,呜呜呜
【li】:?
那边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信息。
简单明了——
【六一儿童节】:收留我
黎酩啧了一声,快速回复,没有一秒钟犹豫。
【li】:做梦
【六一儿童节】:酩儿
底下还有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试图打感情牌。但是黎酩并不吃这一套。
【li】:做梦
【六一儿童节】爸爸,爷爷,祖宗
哈哈哈。沈漾在一旁看笑了,童六一啊童六一,真是不要脸皮不要到家了,爸爸都喊上了?
黎酩眸色微动,看了一眼她的笑容,指尖蜷缩了一下,缓缓打出几个字。发送过去。
【li】:太祖宗都没用,我不在c市了
那边似乎震惊了一下,但是很快发来信息,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可以幻想这家伙咆哮的样子。
【六一儿童节】:vocal,你飞出地球了?
黎酩耐心耗净。
【li】:滚
利落按灭屏幕,手一抬,把手机扔到床上,不再理会。
沈漾吃瓜脸。有趣。
黎酩看着她,皱着眉,声音虚弱又无力:“我饿了。”
沈漾呵了一声,“饿了去找吃的啊。和我说干什么?”
黎酩:“……”
“沈漾。你心疼我一下会死吗?”
沈漾无语:“大哥。我都把你带回家了,你还要怎么样?难不成让我去给你做饭。”
在他颇为受伤的眼神下,沈漾话音一转,“也行。”
黎酩神情一动,刚准备说,他吃什么都行,他的头太痛了,如果能吃上她熬的粥,就好了。
就这一次,他只是想体验一下,被照顾的感觉,以后,他来做饭都是没问题的。
“断头饭吃不吃啊?”
黎酩:“……”
黎酩:“……”道心差点崩了。
“算了。我自己来吧。”
沈漾轻哼一声,“这才对。你在这里住,做点事应该的。”
黎酩脚步顿住,“我踏马是个伤员啊。”
他难得冒了脏话,止不住的倦怠。
“是伤了不是死了。饿了自己去厨房弄吃的,别瞪鼻子上眼哈。成年人一个,又不是小孩。我让你去医院,你非不去。活该。”
黎酩笑,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身影,是啊。他活该的,头脑发昏。
不过能留在这里。
顺遂了他的心愿。
这就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