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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把头贴在她颈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世界都只有她身上熟悉而芬芳的气息。

“王八蛋,你放了她!”方达被压在地上,脸上满是泥水,还在声嘶力竭地怒吼。

“云儿,咱们回家。”谢珩没有理会他,唇角轻扬,掉转马头往回走。

突然,惜云在他怀中一个转身,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陌生而冰冷,谢珩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的脸。

下一刻,冰凉的刺痛感又出现了。这感觉似曾相识。

谢珩眸中的火慢慢冷了下去,愕然地看着惜云手中那支剑簪又刺在他颈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流在他的衣领上。

“云儿……”他还搂着她的腰不放,心脏却快要窒息。

“将军!”张元宝失声惊叫,身后的兵士一脸茫然地停了手。

惜云冷冷地盯着他:“放了我夫君,放我们走!”

谢珩全身一颤,像是没听明白:“你说谁?”

“达哥哥,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无冤无仇,你若是放我们走,我也不会伤你。”

惜云拉着他滑下马,走到方达面前,手中的剑簪又加了一分力道。

谢珩眼里的火终于熄灭成了灰白色。他看了一眼方达,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突然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玄,怒气冲天地咆哮:“是不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张止行用忘忧草给她解了毒,但她也忘了所有旧事,根本就不认识你。”

谢珩不相信地打量惜云的神色,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忘了我?”

方达瞪着他:“张止行说,她以前吃了太多苦,忘了那些旧事,从此就能无忧无虑地活着。你别再拖累她了。”

“不可能……”谢珩不断地摇着头,丝毫不在乎刺在他颈间的剑簪,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也毫无知觉。

“云儿,你再看看我。我才是你夫君。你说过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做我的夫人。”

剑簪上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指。她抖了抖,不动声色地把剑簪挪了个位置,脸上依旧是一脸的淡漠。

“不,我娘已经把我许配给了达哥哥。他才是我夫君。”她笃定地盯着谢珩的眼睛。

地上的方达神色一震,谢珩的眼睛一片血红,眼神如利刃射向他。

“不,他们一定是又给你下了什么药。”谢珩眼神哀伤,“云儿,你跟我回去。我找大夫治好你的病。你一定会想起我的。”

惜云皱了皱眉:“你带我回去也没用。达哥哥说,男女有了肌肤之亲就要成亲。他们说你夫人已经死了,你还是找别人给你做夫人吧。”

“你说什么?”谢珩脑中轰的一响,想起了除夕那晚的迷药。他眸眼腥红,发疯似地踹向地上的方达,“你这个畜生!”

方达也猝不及防地看向惜云,想起那日酒后在旅馆房间的一幕,羞愧地垂下了头。

谢珩发红的眼眸在两个人的脸上轮番扫过,全身沸腾的血液终于冻成了冰。

一路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来解释她为何不告而别。可能是她还没解毒,可能是被天玄和方达逼迫,可能是怕她的身份连累自己,可能是怕京城还有人害她……

他唯独没想过惜云会彻底忘了他,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他仰天苦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本以为那日在东城门看见马车里的尸体,他的心就死了。没想到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她,今日他的心才是真正死透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惜云的眼神支离破碎。

“是我自不量力。我一直都知道,方达才是你心底的大哥哥。是我趁人之危把你占为己有,如今报应终于来了。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你果然还是会回到方达身边。”

惜云和方达都一脸震惊地看向痛不欲生的他。

惜云的手掌在发抖,心里在狂喊:“不对。我心里的大哥哥就是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可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太后和你爹跟我有血海深仇。我娘也会杀了你们。”

谢珩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瘫坐在泥地里,扫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属下,惨然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回去吧!将军夫人早就死了。是我神智不清,认错了人。”

惜云像被人扼住了喉管,拼命撑着眼眶,让眼泪流进肚子里去。

谢珩站起身,脊背像是被折断的弯弓,颀长瘦削的身体如同山腰的枯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的马走过去。

她心如刀绞,突然涌起一阵冲动。只要他再回头一次,不管不顾地把她带走,她就陪他再冒一次险,跟他回去。

谢珩像是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骑上马背后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心里砰砰直跳,不敢抬眼看他,等着他开口说话,宣判她最后的结果。

他却长叹一口气,转向方达:“我输了,我把她还给你。今后你要好好待她。”

她脑中像被砸了一闷棍,猛地抬头。他早已转过身,飘然而去。

泪水如倾盆大雨全部落下。她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如死灰。

山谷间响起两声寒鸦凄厉的叫声,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丢在了这片山谷,余生再也不见天日。

“云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方达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哭成了泪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我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就难过得想哭。”

天玄心有余悸地走过来,迅速清理人马,带着所有人下了山。

惜云骑在马上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言不发,茫然跟着他们走在后面,全身软绵绵的,不知身在何处。

幸好琥珀早已在一间客栈准备好了马车。吃完饭,她就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车厢,把那支剑簪擦净收进怀中,然后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倒在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剩下的路程风平浪静。惜云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疲乏不堪。除了吃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睡觉。

方达担心她生了病,可她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也没有发热咳嗽,只是整日困倦,两颊却越来越削瘦。

他只能和天玄加快行程。说不定是旅途劳顿,等回了萧国就好了。

惜云倒宁愿长睡不醒。有几次她醒来就看见方达心神不宁地守在身边,像是藏了一肚子话要问,两人反倒更加尴尬。

有一天方达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云儿,那日你说要嫁给我,是真的吗?”

她那日故意当着谢珩的面说那些绝情的话,不过是为了让他放手,可却无意中利用了方达。

方达的眼神炽热而清澈,让惜云无地自容。她眼前又闪现那日谢珩绝望的脸,眼眶一热,垂下头:“达哥,你应该找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全心全意地待你……”

方达慌忙把她抱进怀里不让她说下去:“云儿,这辈子我只想要你。你说过要嫁给我的,说话要算话。”

惜云闭上眼,靠在他肩头快喘不过气来,突然喃喃说了一句:“梅花快谢了吧?好想吃梅花糕,酸酸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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