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窗外晴空万里。
秦芷出奇的平和,面色恬静。没有怨,也没有好奇。
只是看着窗外,两只手自然垂落在大腿,到脖颈的一头黑发耳边翘起几缕卷发,浑然不觉,搭配她今天的一身白色牛仔套裙,可爱又俏皮。
林漠骁按下转向,视线频频往右侧的后视镜随意瞥去,余光里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轻“啧”了一声,换成单手打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朝那几根发丝伸去。
还未触碰,秦芷猛地往右一靠,面露警惕。
像一只即将咬人的兔子。
无害又戒备。
林漠骁伸出的那只手,不尴不尬横亘在中控台位置。
秦芷迅速将头发别到耳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自己来。”
林漠骁没说话,随手落到前进挡的位置,修长的骨节轻轻敲击了几下,秦芷的心脏跟着不大不小的敲击声起伏。
一路再无话,选址在西餐厅,服务生都是外国人,林漠骁先行进了门,流畅的英文与服务生交流后,宗嘉木小跑着出现在二人眼前。
“林总,”他喊了一声,看到身旁的秦芷,犹豫了下,“秦芷小姐……这边,位子已经预约好了。”
“叫这么客气做什么?”林漠骁轻笑,走过去一副哥俩好的作势,揽住宗嘉木的肩,“叫小芷就好了,老同学,别这么生疏。”
他的个子比宗嘉木高出半个头,宗嘉木勉强笑了下,强忍着内心深处一瞬间唤醒的来自远古记忆中的恐惧,只觉得肩上这只手像把他捏碎一样。
秦芷跟着二人的背影,沉默地走到座位处。宗嘉木绅士地伸出手,示意秦芷先入座,“来,坐这边。”
说罢瞄了一眼林漠骁的眼色,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又大胆的叫了声,“小芷,你先坐,我去找服务生拿菜单。”
如果还搞不清楚林漠骁诡异的用意,那宗嘉木也不必跟着他混了。
上次在酒吧,秦芷走后,林漠骁状似无意间问他,“你觉得小芷怎么样?”
宗嘉木惶恐,“秦学妹一直是我校园时代的好朋友,林总知道的,当初留级到初二也是她一直在关照我,我在那个班没什么朋友,只有秦芷同学非常友善。当初的绯闻全是谣言,是我对不住她……”
林漠骁面露不解,“既然是谣言,又有什么对不起的呢?难道说,这造谣的人就是你?”
他笑着,最后一句话用非常玩笑的方式说出来,宗嘉木却霎时涨红了脸,“不是,不是,当时……”
林漠骁打断他,拍拍他的肩,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宗嘉木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行了,陈年旧事我们就不提,这么多年再见也是有缘分。说到有缘,我觉得这缘还可以再续上,你说呢?”
宗嘉木神色微紧,一时不明白林漠骁这是什么意思,又试探又敲打的,当年也是他把自己打到住了半年院,现在却说想让自己和秦芷续缘?
林漠骁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酒,“宗总可得想好了再说。”
宗嘉木眉头直跳,这一句‘宗总’叫得他差点腿软。
这家新公司林漠骁注资,招兵买马,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林漠骁现在相当于自己的顶头上司,更是他吃饭的铁饭碗。
更何况,他甚至一时被利益蛊惑签了那该死的保密协议。
“是,我觉得林总说的是。”他一咬牙,应下,“林总您尽管吩咐,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去做。”
“别紧张。”
林漠骁嗤笑一声,鄙夷地觑了眼他这副熊样,不过,满脸写着爱钱且怂的人,才是最好掌控的。
“不需要你做什么,当年误会一场,我也误伤了你,现在既然误会解除,你尽管可以做你想的事。”
好一个误伤,宗嘉木内心吐血。
但听林漠骁这意思,是让他继续……追秦芷?
宗嘉木不可思议转头,碰上林漠骁意味深长的眼神,向他微不可察的轻点头。
宗嘉木顿时了然。
西餐厅音乐悠扬,慢节奏蓝调布鲁斯与昏暖灯光交织,晚饭间隙,多是西装革履或晚礼裙的上层人士,低声交谈。
秦芷凝眉纠正他的叫法,“叫我秦芷就好了。”
接着看了眼四人座位,坐到里侧,服务员送上菜单。
宗嘉木又看了眼林漠骁,坚持叫她,“小芷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饭我请,就当小小的同学聚会。”
秦芷皱起眉头,低着头看菜单时,他就自来熟一般坐到自己身旁,林漠骁则优哉游哉坐在对面。
她抬起头看林漠骁,神色质问,他懒洋洋抱臂,坦然回视。
一旁的宗嘉木拿过菜单,自顾自说着:“上次见面已经是六七年前了吧,哈哈,确实有缘,想当年我毕业就搬到京城,原以为能闯出个什么天地,还奔到瑞士就为了混个海龟头衔,回来才发现工作这么难找,万幸林总提携……”
“上次见面不是昨天?”秦芷冷不丁出声,眼神嫌弃,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宗嘉木错愕抬头,反应过来痴痴一笑,“对!对!小芷说得对。”
秦芷还没吃饭就饱了。
林漠骁眼神越发玩味,勾唇注视着面前两人。
“爸妈明天几点回来?”秦芷坐如针毡,一点都不想听旁边这个没边界的老同学长篇大论,竟主动和林漠骁搭起了话。
林漠骁挑眉,“明天一早八点,你和我一起去虹桥。”
“哦。”秦芷搭腔,有一丝极其浅淡的不舒服。
为什么是林漠骁告诉她?
但这丝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被身旁一旁搭讪的男人掩盖了去。
“小芷现在在江城大学吗?”宗嘉木点了餐,一眼扒住她问,“毕业了准备做什么?有没有职业规划?想没想过去法国深造?”
喝了口水,他继续道:“听林总说,小芷现在还没男朋友吧?”
“……”秦芷头昏脑涨,哪来的奇葩,她不敢相信林漠骁居然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刚分手。”秦芷面色疏淡,一片坦荡。
林漠骁倏地投去一眼,目光冷冽,似是警告她不要乱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