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这话在王春兰听来简直就是石破天惊,她嘴巴张的更大了,面上还是惊讶之色,只不过现在的惊讶和刚刚的惊讶压根不是一回事。
如果刚刚的惊讶是喜。
那现在的惊绝对是真惊。
“娘,你怎么突然想送良佐去上私塾?私塾我们可学不起啊。我娘家王家庄,有个出了五服的兄弟孩子,自幼被村里人夸聪明,他爷爷为了让他读书,硬是不给三个儿子分家。他今年又没考中秀才,这已经是第五次落榜。原本他们家在村里也算中上,听说现在吃饭都困难,我上次回去的时候听我娘和我说,那人为了读书,少说折腾进去好几百两银子呐。家里的二婶三婶觉得不公平,直接在院子里树上挂了一根绳子,要上吊啊!你看看就我们家这情况......”
不是王春兰不想让良佐读书,实在是她家没有多余粮,也没有钱啊。
别说百两银子,她就算把家里的老鼠洞给撅了,也凑不齐二两银子呐。
老妇人白了儿媳一眼,“你都没让我把话说完,怎么就知道我们没钱了。”
跟着,老妇人就把下午宋良佐画给她的‘小饼’,经过她一阵加工后成了‘大饼’,强喂到在场人的嘴里。
“所以,你们要是想过好日子,明天都早早去地里挖草药。还有你们两个,别觉得这事和你们关系不大就想偷懒,你们弟弟要是日后有本事考中秀才,你们两个就是秀才的姐姐。你们能找个好婆家不说,嫁过去还有个秀才娘家兄弟撑腰,你们还怕婆家人敢磋磨你们不成?”
最后这几句话,显然是老妇人说给宋家俩姐妹听的。
宋招弟可不知道什么秀才不秀才的,她只知道一件事,日后良佐会为她撑腰。
小姑娘为这一句话又感动的不行,立马表忠心道“奶,明天天一亮我就和妹妹去挖草药。”
宋良佐虽然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画饼手法如此熟练,但事关自己,他兴趣高涨喊道“大姐,你明天早早喊我起来,我也去。”
王春兰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勤快的孩子们,她最终选择默不出声。
心里确实打定主意,明天自己也早点出门去地里除草,这样娘和孩子就可以多挖点草药。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妇人用勺子先是舀了厚厚一勺的粥给了宋良佐,跟着是自己和春兰的,最后是两个便宜丫头的。
只不过今天和以往不同的是,舀到最后两碗时她手里的勺子往锅里压了压,这就使得今天两姐妹碗里的稀饭不再是野菜和清汤。
吃好饭,宋良佐又是早早睡去,夜里兴许是他在半睡半醒,也兴许是他在做梦,他听见有声音在屋里响起。
“你啊,目光怎么就这么浅,你当我不知道王家庄的事?今天还要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
“娘,我也是担心读书不好读,白白浪费家里的银子!”
“读书不好读?那如果我告诉你那是我们家唯一的出路,你还会觉得读书不好读吗?你光盯着眼下看,你看看是十年后,十年后,大院二院那几个孙子都成年,他们娶妻生子,家里人会越来越多。”
“届时,我们良佐怎么办?你是给良佐娶妻还是把良佐嫁人?不管做那个,乖孙的身份就再也藏不住。那时我躺在土里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娘四个不得被他们唾沫星子腌死?只能趁着良佐现在还小,找到机会带着良佐离开村子。眼下,他想上私塾,想考秀才,不也是在给自己拼一条出路来吗?你这个做娘的怎么就看不懂!”
“我这不是害怕娘你跟着受苦吗?”
“这些苦算什么,我的命都是留给我乖孙的。”
宋良佐听到这里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所以他并不知道后面娘和奶的谈话了。
油灯下,王春兰看了一眼家婆,犹犹豫豫,嘴里像是含了千万句想问的话,最后只化为一个字,“娘......”
“干啥?”
“你、你有没有觉得,良佐的性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王春兰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良佐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虽然良佐从小跟着家婆睡,但孩子一丁点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总觉得孩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王春兰豆大的眼泪夺目而出,捂着嘴不敢吱声,唯恐吵醒在屋里睡觉的孩子。
老妇人瞬间炸毛,“你哭个屁,什么都不懂的玩意。肯定是老天爷看咱们太难了,让神仙在梦里指点了咱们良佐,咱们良佐受了点化,心神开窍知道要保护我们,也知道要怎么担起这个家了。春兰,良佐是你亲儿子,是我亲孙子。你要是再说出什么神叨叨的话,小心我把你关猪圈。”
王春兰心善,却不善言语,只是“嗯”一声。
......
第二天,宋良佐天蒙蒙亮被大姐喊起来时,等他起来在家转了一圈却是不见娘和二姐的身影,在她的询问下,才得知娘带着二姐已经早一步去了地里。
剩下他们三人,也不再耽误,背着竹筐和篮子就出门了。
随后的很多天里,凡是早早下地干活的人都能在田间地头或者山坡上,能看到宋望山娘带着家里的孙子孙女在挖野菜。
开始大伙还以为是她们家粮食不多,打算多挖点野菜储存起来留着秋后过冬吃,随后却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六月过半,牛舌草和婆婆丁这个时候又老又涩,压根不能吃,喂猪猪都嫌弃。
村里有囤野菜的也是囤眼下野苋菜,有句话说的好: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
他们家家户户这会都去找野苋菜、灰灰菜或者马齿苋,哪里还会一个劲的挖那两种?
再后来,村里有就风声传出,说望山娘挖的那些是草药,晒干后是要送到镇上药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