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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在暮色中轻颤时,董欣正擦拭着柜台下的青铜剑。剑穗上那颗星砂琥珀突然泛起血色,映得她腕间红绳如浸鲜血。檐角传来裂帛之声,三根铜钱绳齐齐崩断,开元通宝滚落满地。

\"老板娘,典当半阙《广陵散》,换一坛醉生梦死。\"

盲眼琴师的手指按在焦尾琴上,缺失的三根琴弦处流转着星砂。董欣瞳孔骤缩——那些星砂排列的纹路,正是三百年前镜光族血祭阵的变体。

白剑南端着糖糕掀帘而出时,青瓷盘突然炸裂。糖屑在空中凝成星砂箭矢,直指琴师眉心。琴师袖中滑出半截青铜晷针,箭矢瞬间汽化成雾,在墙面拼出古老的星谶:\"晷影重临,砂尽人亡。\"

\"阿南,收剑。\"董欣的指尖已触到青铜剑的星纹,却发现剑身与焦尾琴产生共鸣,\"他是...\"

琴师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嵌着枚糖糕形状的星砂琥珀。董欣的太阳穴突跳,记忆如潮水涌来:三百个轮回前,她将最后星砂凝成糖糕,喂给濒死的镜光族少年。少年眼角泪痣与琴师的一模一样。

子夜更漏响起时,永夜川传来冰川崩裂之声。董欣奔至檐下,只见倒悬的日晷刺破云层,晷针竟是那柄失踪的青铜剑。更骇人的是剑穗上挂着的,正是她以为早已消散的白剑南的星砂琥珀。

\"晷针归位,时廊重开。\"琴师拨动残余的琴弦,音波震碎地砖,露出底下沸腾的星砂海,\"老板娘,该把眼睛还给我了。\"

董欣的右眼突然灼痛,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物品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齿痕。她这才惊觉,三年来擦拭的铜器、触碰的梁柱,早被星砂蚀刻成庞大的锁阵。而阵眼,正是自己这只移植的星瞳。

白剑南的虚影从青铜剑中浮现,手中糖糕模具滴落暗红血砂:\"阿欣,看看后厨灶台。\"

灶膛里,本该烧成灰烬的柴火竟完好无损。每根木柴表面都刻着微缩星棺,棺中封存着尸骸的残肢。最深处横着半截焦尾琴,琴身缠绕的红绳系着七枚带血的铜钱——正是董欣三百年前为续命典当的阳寿。

第一滴星砂雨落下时,盲眼琴师的焦尾琴突然自鸣。缺失的琴弦处迸发星砂流,在空中交织成青铜门。门内传出熟悉的剑鸣,七百个时空的白剑南正在与时骸厮杀,每个都带着董欣赠与的星砂信物。

\"你总说轮回已断。\"琴师指尖星砂凝成匕首,\"可曾想过,那些被抹去的因果都成了尸骸的养分?\"

董欣的嫁衣无风自动,袖中铜钱镖组成卦阵。当星砂触及卦象,浮现出最残酷的真相:每个被抹杀的克隆体,都化作时骸游荡在时间夹缝。而三年来平静的永夜川下,早已埋着七百具星砂凝成的骸骨。

白剑南的虚影突然实体化,剑锋刺入琴师胸膛。没有鲜血,只有星砂喷涌而出,在虚空拼出镜光族祭文。董欣读懂了那些文字,浑身战栗——所谓《广陵散》残谱,实则是逆转时间的禁咒。

\"阿姊,你欠我三百年的光阴。\"琴师的皮囊褪去,露出底下星砂凝聚的真容。他的眉眼与白剑南有七分相似,心口插着的正是初代董欣的青铜发簪。

当第七根琴弦续上时,整个永夜川开始倒流。董欣看见三年前的自己从时廊走出,手中星砂正在重塑茶馆。更远处的时空里,无数个\"董欣\"正在剜目断发,将星砂注入濒死之人的胸膛。

\"住手!\"董欣的星瞳迸发强光,青铜剑应声而断。剑身碎片在空中重组,竟化成白剑南完整的魂魄,\"原来你一直在我剑中...\"

琴师在此时奏响完整的《广陵散》,音波化作时骸洪流。白剑南的魂魄挡在董欣身前,手中星砂凝成糖糕模具。当第一个尸骸触及模具,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化作纯净的星砂洒落。

\"它们不是怪物。\"白剑南的魂魄逐渐透明,\"是被我们遗弃的...\"

董欣突然夺过焦尾琴,生生扯断刚续上的琴弦。星砂从断弦处喷涌,在空中拼成完整的镜光族星图。当她的血滴在星图中央,倒悬的日晷轰然崩塌,七百时空的时骸同时发出解脱的叹息。

雨落清明时,重生的永夜川开满星砂花。董欣坐在茶馆门槛上,腕间红绳系着半截琴弦。檐角新挂的铜铃轻响,穿蓑衣的客人放下斗笠,露出眼角的泪痣。

\"典当半生风雨,还老板娘一曲《醉太平》。\"

后厨传来糖糕出笼的香气,混着青铜剑归鞘的清音。当董欣拨动只剩两根弦的焦尾琴,星砂花随风飘入茶汤,泛起涟漪中映出白剑南的倒影。

这次,他的笑容里再无星砂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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