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的人颇多,林河站在院子外,等人少些再进去。
“林河,你大伯出息了。”李二挤眉弄眼。
林河侧目望去,不知道李二想说什么,难道是大伯显摆信件的旧事?
“嗨!别整那弯弯绕绕,林河听不懂你打的哑谜。”王五双手缩在袖筒里,朝乌头山方向扭了扭脖子“林河待在乌头山上,哪像你天天听墙根,消息灵通。”
“什么我听墙根?!”李二没好气模样。
“李二叔,我大伯家到底有啥事,直说就是。”林河打断两人的争吵。
李二正了正神色,正要开口,却被王五抢先一步。
“昨天初二,媳妇回门,你猜,谁来小樟村了?”
林河眨眨眼睛,就听李二赶忙说道:“梁成县的主簿严高,你的堂姐夫。”
“怪不得……”林河扬起双眉,听懂两人话里的意思。
他的堂姐嫁给严高,是做小妾,不是正妻。
小妾哪有什么地位,连带着大伯一家也是,严高没有正眼看过,从不喊林理彦一声‘岳丈’
按理来说,初二媳妇回门,严高应该陪着正妻回娘家。
哪轮得到小妾。
今年如此反常,肯定是因为林有成的缘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什么的成仙。”李二皱着眉头思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河摇头一笑。
“对对对!别说什么得道,当个牵马的奴才,都够严主簿上门巴结,啧啧啧……”李二带着三分感慨,三分羡慕。
“少说两句!”王五低声使着眼色。
林有成当牵马奴才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到处嚷嚷。
“嘿嘿……”李二脖子一缩,看了看左右。
幸好,说话的功夫,其他人都进去拜年了,院子外就他们三人。
“走走走,给王里长拜年去。”李二连走带跑,进了王财松的小院。
小院正中,
王财松身穿锦缎长袍,袍身墨蓝色,绣着云水纹。
头上是一顶貂皮帽,棕黑油亮。
一身穿着打扮,地地道道的地主老财。
林河知道,这身衣服王财松过年时才会拿出来穿几天,年年如此。
“王里长,新春大吉。”林河递去红枣,王财松的老婆伸手接过。
至于王财松,从袖口取出一封红包。
“林河,乌头山荒地,开垦的如何?”
“种了麦子,等明年开春,看看收获。”
林河接过红包,不用掂量,知道里面放了八枚铜钱。
“麦子活了?”
王财松扬起双眉,有些诧异。
老王家从爷爷辈开始,就想在乌头山垦出田地,一直没有成功。
那四亩荒地位于山腰,朝向东北。
泥土也不是黑土,掺着黄泥和石子。
王财松年轻的时候试过去种,种了两亩地玉米。
结果……活是能活,却只长杆子,不长玉米。
土地太贫瘠了,没有足够的养分。
位置朝向也不对,朝向东北,晒不到充足阳光。
但是,林河说什么了,他把麦子种活了?
“今……去年冬天暖和,麦子长势不错。”林河说道。
“我倒是没想到。”王财松一拍掌。
院子里,李二王五露出恍然大悟模样。
“我说呢,乌头山那鬼地方,要不是去年冬天暖和,怎么能种活麦子。”
“种活归种活,开春能不能抽穗成熟,还不一定。”
李二不看好,觉得长不出麦穗来。
林河一笑,没有反驳。
乌头山的麦子,他已经收获过一次,每天吃着麦仁饭呢。
“别担心,租约到年底。”王财松倒是出声安慰,说道:“就算麦子抽不出穗来,等到清明后,你改种番薯。”
“番薯不挑地,贫些也能种。”
“嗯。”林河点头,收了红包就要离去。
“先别走。”王财松唤住林河。
其他人拜过了年,正好院子里剩下林河一人。
王财松让老婆倒来两杯茶水,聊聊乌头山的事情。
林河嘴角带笑,捡些不痛不痒的说。
像是捡草根,捡石子,从后山担水之类的。
问到后面,王财松没了兴致,端起茶碗就要送客。
“里长,我大伯一家红的很,攀上大树了。”林河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王财松一笑,明白林河指的是什么。
小樟村里,其他人都是小门小户。
唯有王财松和林理彦两家,家境富裕。
一山不容二虎,不知道大伯一家会不会后来居上。
“你还担心上我了。”王财松嘿嘿一笑“从我爷爷辈起,就是小樟村的里长,在村里田地最多。”
“传了三代人,哪能没点根基。”
“林有成攀上章家,去了伏南城又如何。”
“我王家,有一门表亲在伏南城当差。”
“我那大儿子,也在伏南城习武,还是在武学堂。”
看到王财松得意洋洋的模样,看来真有底气。
不过,武学堂是什么?
听名字不像是武馆。
林河想着详细问问,可是王财松端起了茶碗。
端茶送客。
林河笑着起身,拱手告辞。
离开王家小院后,林河向李二打听。
“你说里长的儿子?是在伏南城学武。”
“武学堂?我哪知道什么武学堂。”
“我还想问问王从安那小子,伏南城有什么稀奇事呢。”
“可那小子每年回来,白天呼朋唤友,泡在县城的茶馆酒楼里,入夜了才回小樟村。”
李二絮絮叨叨的说着,林河应付几句,脱身出来。
“各有各的门道。”林河没来由的一笑。
从山腰往下看,小樟村是一块块田地,泛着片片绿意。
那是种的芥菜油菜,蚕豆豌豆之类。
旧年已过,新年开春后,春耕时节马上就会到来。
“我也要忙起来!”
林河快走几步,踏上最后几级山道。
木屋前,麦田绿油油一片,像极了韭菜。
“汪汪!”
小黄穿过麦田,在林河脚边打转。
“怎么了?”林河觉得奇怪,今天怎么不摇尾巴不扒裤腿?
“汪汪!”
小黄再度吠叫,朝木屋一侧走了两步,回头张望。
看来,是发现了什么,要林河前去看看。
木屋后侧的林子里,地上有几个蹄印。
小黄的鼻子贴地,不断嗅着,喉间发出呜呜声,显得焦急。
“过了个年,没想到老朋友回来了。”林河嘴角含笑。
地上的蹄印他认识,是那头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