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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到草屋内。草屋内黑漆一片,黑暗中,能够听闻许瞎子混沌的呼吸之声,仿佛已经入睡。

在外屋墙角的草垫上坐了一会儿,小豆子毫无困意,只觉身上一阵阵的寒意,又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草屋柴门缝隙中透进了几丝光亮,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小豆子在天将亮时来了困意,迷糊着歪靠在墙角睡了一会儿。

一夜未眠的许瞎子看到天放亮,起身走到外屋,俯身凑在小豆子身边,吐着污浊的口气轻声道:“徒儿,该醒了。”

小豆子一个激灵,睁眼看到许瞎子的一张面孔,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待到清醒,揉了揉眼睛,应声道:“我这就回家。”

“师傅说的,你可都记下了。”许瞎子背向屋门透光处,一张脸正处在阴暗中,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有那热乎乎的刺鼻口气喷吐在小豆子脸上。

小豆子缩着身子,从草垫子的一侧爬起身,口中应着:“我这就去,这就去。”

许瞎子立起身,口中仿佛无意地念念着:“出门一直往东,按你的脚力,若是不耽搁,来回总要走上近一个时辰。你快去快回,若是慢了,我或许会去你家里寻你。这里的路,我都熟悉。”

小豆子明白许瞎子的意思,心里一紧,忽地升起一丝恨意,手上的拳头紧了紧,瞬而想起自家娘与哥哥,那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院子中,昏晕的张麻子仍然未醒,依旧是仰面朝天地躺在那方草垫上。

身前不远处,那一团醒目的血污已经变成 了黑紫色,可清楚看到那散出体外的肚肠与缩在一起的脚爪。

(二)

小豆子清晨赶回家时,哥哥小天已经早起随着村里几个猎户进山了。聂大娘正在院里锅灶上收拾着。

见到小豆子从外面进来,聂大娘满脸惊诧,立起身,甩着两手,两眼看着小豆子。

“娘,我昨日忘了点儿东西,回来取。”小豆子说谎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聂大娘直视。

“哎,我还说昨日刚离家,这一大早怎地就回来了。我还担心… …”聂大娘长出了一口气,口中念念着,“这么早,你还没吃饭吧,锅里还剩了一点疙瘩,我给你盛在碗里。”

小豆子早已觉出肚饿,昨日离家,知道家中所余不多,便强忍着,口中道:“我在师傅家刚刚吃了早饭。”

“嗯,你回来取什么?”聂大娘总觉得自己儿子与平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我想把我爹留下的那本书拿上,想着没事时翻翻,多认几个字。”小豆子低头说着。

“对,多认几个字,总是没亏吃。”聂大娘随口说着,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之感,两眼看着自己儿子,那心中的不安便更加强烈了。

小豆子进屋从柜子里取了书,揣在怀里,走到屋外与娘作别。

聂大娘仿佛感觉出一丝异样,伸手拉住小豆子的胳膊,两眼看着小豆子,眼圈竟红了。

“儿子,你有什么事情要和娘说。若是在那边不开心,便回家来,便是吃不饱,也不至于饿死。”聂大娘抽泣着说。

“娘,您怎么了?我就是回家取本书,没有事。”小豆子心中难过,表面强自装作平静。

聂大娘松开抓着小豆子胳膊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口中轻声道:“没有事就好。”

“娘,我回去了。”小豆子不想多耽搁。

“回去吧。”聂大娘说出这三个字,心里忽地一阵疼痛,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小豆子不敢多待,急急出了院门,朝许瞎子住处快步走去。

走出一段路,回望家门,见聂大娘仍然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望向他。小豆子心中一酸,眼睛便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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