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怎么了?”
“他,刚子,还有上次来我这里闹事的那个三铁,以及十来个和你走的最近的吧,多多少少都出了点问题,说个最简单的吧,你成立公司开办酒厂后,他们中有不少是已经不上学在外面找活干的对吧?”
“对。”
“然后你的产业都没了之后这些人也就失业了,但再想找工作便找不着了,起码需要签订劳动合同的是门儿也没有,用黑工的地方也不敢干时间太长,得频繁的换。
我怎么给你形容呢......嗯,这么说吧,他们的情况类似于被下达了某种通缉令,但不是刑事方面的而是求职方面的。
而一个副市长真要想这么干,有点麻烦但不是办不到。
你若问我他为什么赶尽杀绝,我先卖个关子,你自己琢磨琢磨。”
项骜听到这里已经快气疯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想这个,遂道:
“有话快说,要不我走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正在气头上,我这个关子卖的有点多余。
这个原因得分两部分说:
上半部分是引子,即水俊谱最近才知道你在马代旅游的时候把水欢给睡了,拿了她的初血,在这老东西看来,此事大概就是自己精心培养的掌上明珠让吃不起麻辣烫的黄毛给糟蹋了一个性质,但这还不是根本,根本在下半部分——
水欢怀孕了,怀的当然是你的崽,不过孩子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了,在发现当天便给打了,现在她和苏柏石去美国既是订婚,也是到那边养身子去了。
所以这里面的始末缘由,你懂了吧?
只是你当时居然没戴小雨伞直接往里放小蝌蚪,怎么感觉也不像你的作风,还是情难自制没忍住?”柳笙卿说到这里微微挑着弯眉,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
但项骜可没心情欣赏这些,只是道:
“我特么戴了!但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重要的是父母还有这么多兄弟莫名其妙跟我遭了殃及,我得去找他把话说明白,有什么本事冲我来,别祸祸我身边人!今天聊到这儿吧,我得抓紧时间了。”
看出这边这次真要走,对面也站了起来,追过去按住门把手道:
“你去找水俊谱说?别的不讲,你见得着他吗?市政府的办公大楼还有住的地方,哪里都别想。
当然,你要拿出对付王奋的本事去对付他这便是另一码事了,但后果你想过没有?
到时候你是痛快了,已经被连累的这些恐怕未来更没好日子过!
然后你对父母是不孝,对兄弟是不义,不孝不义的名头给你戴上,你哪怕和姓水的拼了个死活,那等你入土时眼能闭得上吗?”
项骜听罢矗立在原地呆了很久,久到柳笙卿怀疑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准备提醒两句时才忽的转身开门出去了。
后者一起来到外面,道:
“你只要不去,我帮你渡过难关,我手头有钱,借给你出去创业也好,暂时接济都够用。”
“我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拧呢?”
“我说了我不需要!”
“项骜!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感觉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站在上位帮别人,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这次沦落到这步田地,心里受不了了?
常人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你不行,因为你不是常人,你是英雄!要是你连这道坎儿都过不去的话,算我瞎了看走了眼!”
这边不说话,只是挣开抓住衣袖的手大步走出了正门。
游荡在街上他有种万念俱灰之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自我否定。
柳笙卿说的没错,这一路上做的都是摆平麻烦,解决困难,扶危济困的事,怎么今天却成了一个把至亲至爱都给带沟里去的祸害呢?
没有站到过顶端的人,无法理解跌落深渊时摔的会有多疼。
失去自我价值是和失去失望一样可怕的事情,因为它动摇了一个人生存下去的根本。
项骜自这一天起,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走在路上甚至不知道躲车,有时甚至在想如果碰上个不长眼的司机一脚油门过来把自己撞死那当真是一件幸事,一死百了一死百了。
陈菲媛看在眼里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哭鼻子,时间久了也被迫进入了默认状态,只盼着有一天他还能重新振作。
而无所事事的日子一路前推,很快来到了高考那天,虽然早不去学校了,但校长还是亲自跑来一趟,道:
“小项,我谨小慎微的活了半辈子,这次想豁出去一次,你能配合我吗?”
这边用毫无生气的眼神看过去,意思是“有话快说”。
前者会意,接着道:
“我不管市领导怎么想,我当初答应你的事一定要办成,保送名额该给还得给,去上个好大学,考一份高学历出来,换条路走,你又这么聪明,一定能行的!”
项骜自然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意,但更知道不能答应。
哀大莫过于心死导致根本无心去上什么大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旦接受了这份好意,然后校长给自己开后门的行为被发现了自己这连累他人的账单上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名字?
所以,在坚决的拒绝下,此事只能作罢。
那天天在街上溜达肯定也不是个事,街溜子总要有个落脚的去处。
什么都没有尤其没钱的时候低端网吧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找一款不太氪的游戏玩一玩,在虚拟的世界里麻痹一下也是算是一种活法。
项骜这么想着迈步进了一家距离住处不远的门店,里面混合着汗味、脚臭味、烟味以及各种嘈杂的叫骂声、电影外放音效、暴力敲打键盘的噪音。
交了网费,拉开破烂不堪的椅子坐进去,用余光看到身边还有个人,那人似乎也在看自己,顿时一股无名邪火涌了上来,扭过头去准备一句“看你爹呢?”骂出去就开打时却在开口前顿住了,因为对面这个,他认识。
那是余杭。余杭这会儿的状态比起这边只坏不好,从那已经擀毡的头发来看,少说也有二十天没洗澡了,眼神浑浊面色暗沉,胡子拉碴满脸的油光,而且还瘦了很多,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椅子上的动作看着身形至少比以前小了两圈,不能说和吸到最后只剩一把骨头的瘾君子一样,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骜哥?”
“余杭?”
在震惊中互相确认了身份,而对面对他的遭遇多少有点了解,所以不算太意外,但项骜对前者是什么情况就一无所知了,一问之下,这才见其苦笑道:
“我爸破产了,确切的说是作为创始者被后来踢出了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所有努力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种感觉我太理解了;那叔叔现在怎么样?”
余杭未说话前先流泪,掩面良久将余下的泪意都强行憋回去后才道:
“自杀了,在我家老房子里上的吊。然后因为债务问题,那里也被银行没收了,我没地方住才天天窝在这里的。”
项骜一听顿感震惊,回想起余父的音容笑貌,那是个多么坚韧、精明、强干的人,要承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选择自我了结?!
半晌后,只有一句“节哀”算是回应。
“没事,我都习惯了。对了骜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
“是啊,我也没有,但我总觉着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我记得你好像打枪打的很好,不如去当兵吧?咱们一起。”
这边却摇头,道:
“没兴趣,不想去。”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玩着索然无味的游戏一直靠到了天黑。
由于网吧简陋,它的厕所在外面,需要从正门走出去转半个圈绕到屋后面才能找到,而在华灯初上的时间准备过去放水这会儿,倏的发现爸妈竟站在那里,陈菲媛则在旁边。
“你们怎么来了?”
“儿子,我俩找了你大半天,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晓得你自责,可你光躲着也不是办法,咱们一起商量个办法行不行?”老妈说。
“我和你妈虽然没工资了,但每月还有几百块的最低生活保障,然后你二叔现在也定期汇钱过来,过的并不比以前差,不过你得支棱起来,这个样子怎么想话!
至于办法,我觉着不用商量,你去报名参军吧,在部队好好干,留下当个士官甚至考个军校,如果成了那不又蹚出了一条路?”老爸说。
女朋友没开口,但眼神中也是期待。
也准备出来放水的余杭听见了这话,赶紧上前附和道:
“叔叔阿姨,这茬儿我给骜哥提过了,他不同意,你们快劝劝他,我也觉得当兵是个不错的选择。”
项骜迎着面前的三双眸子,有心如拒绝身边人一样再拒绝一遍,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随后道:
“那我俩去试试吧,行不行的可不一定。”
这一晚,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回家睡。
而征兵从体检到政审一道程序也少不了,这一路折腾下来于几天后再在网吧里碰面的时候,余杭道:
“咱一腔热枕的去,没想到还不要咱。”
“也没要我,你是什么原因?”
“我在南边上学的时候出去花钱过一个小妹被抓住了,有案底,为了这个不行;骜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