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荣出门前右眼皮就开始跳,董丽红又给他贴了一块纸条。
“眼睛跳就是没睡好,你这一天天还挺迷信的。”
“我这不是迷信,老话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
曹文荣照了照镜子,觉得眼皮上的白纸和自己精心拾掇的一身行头实在不符。
西装、白衬衫加上领带,外面一件大风衣,他越看自己越像外国电影里的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怎么能在眼皮上贴白纸?
想了下,他走到楼下摩托车的时候,还是将眼皮上的白纸揭下来扔了。
“媳妇说的对,什么右眼跳灾,老子从今天开始跳得全是财。”
骑摩托车从家里到厂子,大概也就二十分钟,曹文荣平时快八点才慢悠悠出门。
今天情况特殊,为了早点到,他不到六点半就出门了,到办公室还能准备一下接受采访的词。
大舅子肯定都安排好了,他也不能掉链子。
“不迟到,肯定不迟到。”曹文荣插上摩托车钥匙,嘴里念叨着这句。
才骑出去几公里,砰的一声,车胎被路边的一根钉子扎了。
没办法,他只好推着车子去了一家修车铺补胎。
原来两块钱简单补个胎,今天修车师傅看出他着急,见人下菜碟,非要五块。
曹文荣怕迟到,只好付了钱。
刚骑出去没多远,车轮又压到了路边菜摊的小青菜,大妈拉着他非要他赔。
原来两毛钱的菜,愣是要他一块。
曹文荣哪儿有时间跟一个老娘们争来争去,只好打开钱包付了钱。
处理完这两件事,都已经快八点了,曹文荣拧足了油门,飞快往厂子赶去,边骑边骂:
“妈的!真他妈的邪了门了!”
他这一大早上就不顺,要不是厂子里还有报社的来采访,他高低得去找个算命的给破一下。
好不容易到了厂子附近,一股刺鼻的气味传入鼻腔,直击天灵盖,闻着好像是附近哪个人家堆肥。
“种地搞得臭烘烘的,等老子有了钱,把这片地全买下来,你们都给我滚蛋!”
这股臭味越来越浓,熏得他感觉自己快要出现幻觉了。
下一秒,车子一转弯,他才发现厂里所有人包括报社的记者,全都捂着口鼻,站在大门口。
“怎么回事?”曹文荣拉住一个工人问道。
工人也被熏得够呛,脑瓜子嗡嗡的,跟厂长说话也没好气,
“我哪儿知道啊?脚还没迈进厂里,就跑出来了,太臭了。脚丫子和臭豆腐在里面开会呢吧?”
“这味也太上头了,苍蝇都得捏着鼻子跑。”
“哎呀,熏得我魂都要出窍了,曹厂长,咱们今天停工吧。”
“是啊,停工吧。”
其他工人都捏着鼻子、皱着眉,等着曹文荣发话,今天休息。
工人们当然可以自己走,按照厂里规定,自己走就算旷工,要是厂长说,那今天的工资就得照常发。
厂里有臭味上不了班,又不是他们的原因,凭啥算他们头上。
曹文荣这时候根本没工夫搭理工人们,急得满头大汗,连臭味都顾不上,他发现不远处两家报社的记者都往这里看。
其中一个还举着照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个,你们是早报和晚报同志吗?”曹文荣急忙上前跟记者解释。
对方几人没有吭声,微微点了点头,不是他们不想好好跟曹文荣打招呼,是实在腾不出来手。
刚才拍照,那都是堪比战地记者,不要命的做法。
这臭味?
十年没洗的脚丫子都得甘拜下风。
几个记者也是在农村历练过的知青,也在村里拾过牛粪,堆过肥料,扫过猪圈。
可所有的味道都没有今天这个难闻。
除了“臭气熏天”,他们实在想不出其他来词形容。
“曹同志,我们改天再来吧,今天这情况……”
几个记者也不等曹文荣说话,跟逃难似的,上了摩托车,飞快地跑了。
“同志!你们先别走啊!”
曹文荣急得原地跳脚,可人家是说什么都不能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厂子没办法开工,也没办法采访。
几个记者来之前知道要美化“惠民饮料厂”,但这样的厂子,他们是真的美化不出来。
这几个人多少都拿了些好处的,不是良心遭谴责,而是鼻子受不了。
臭也就算了,还辣眼睛,这谁受得了。
曹文荣让工人赶紧去找到底哪儿传来的味道,两名工人戴了三层口罩,又找来两件衣服套在了身上,总算去了味道最严重的后院。
没一会儿,两个工人走了回来,短短几分钟好像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被腌入了味。
“曹厂长,熏死了,我这算工伤吧?”工人摘下口罩,跟曹文荣讲起了条件。
“算算算,这个月给你们俩加工资,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后门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倒了一堆臭鱼烂虾,里面还有怄了好几天的豆渣,好像是咱们厂的一辆货车卸下来的货。”
曹文荣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厂里的车?臭鱼烂虾?豆渣?
本来应该出现在“百乐”后门的东西,怎么出现在他们“惠民”门口?
“曹厂长,我们哥俩怀疑,就是咱们厂里的人干的,你好好查查吧。”
曹文荣的脸黑得更厉害了。
他非要去宰了刘浩不可!
“今天厂里每个人加五块钱,把后门的东西清掉,再去买点生石灰撒到后门,盖住味。”
两名工人可不傻,工资可以等到时候算到下个月里,生石灰的钱必须提前给,他们才不会给厂子垫钱呢。
见两人不走,曹文荣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递了过去。
打发走了工人,曹文荣骑上摩托车,风风火火朝自己爹妈家骑去。
到了曹家门口,只有父母和妹妹,刘浩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男人去哪儿了?!刘浩去哪儿了?!”
“哥,你干什么啊?一来就大喊大叫的,刘浩昨天上夜班,还没回来呢。”
“他上什么夜班上夜班!我问你,除了上班,刘浩平时还经常去哪儿?”
曹文荣必须得问个清楚,今天这事他根本兜不住,董家人一会儿的就得找上门。
“老杨家,下条胡同的老杨家,刘浩没事就去那儿打牌。”
百乐饮料厂。
谢辉跟孙鹏聊着昨晚的“精彩瞬间”。
“大鹏哥,你给那小子一拳可真帅,你是不是练过武术?你是武当派,肯定是。”
“你也不赖啊,那一脚脚踹得他们几个嗷嗷叫,你是少林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