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于此,雨生说完便进屋,寒玉只说了这件事,那么其他事,他便守口如瓶,没有人喜欢向外人袒露伤疤,更何况是那样的过往。
寥寥几句话,便包含了李朔月那半年的痛楚。
陈展好像被人闷头敲了一棍子,一时间头脑轰鸣,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在燕子村时,他见过许多次李朔月满身的瘢痕,那时他只觉得丑陋、碍眼、惹人嫌,只要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蜈蚣似的痕迹时,李朔月脸上总会露出那种畏惧害怕的神情,他瑟缩着四肢,总想藏起来。
于他而言,这些瘢痕在身体,更在心里。
陈展知道这些瘢痕的来处,有时候抚摸那些瘢痕,他总是情不自禁想要说或取笑或嘲讽的话,可每次对上那双春雨一样忧愁的眼眸,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年、半年,瘢痕长在身上不知多少年,不知要受几次这样的酷刑,
陈展难以想象这种痛苦他究竟受了多少遍,没有人能不怕疼,何况是叫人一遍遍剥皮?
难怪他的手指那样白净细嫩,难怪他的皮肤那样轻薄……
这些事只要想想,陈展便心如刀绞,李朔月什么都没做,却要一遍遍承受这样的酷刑,他该疼成什么样啊?
李朔月那时候念着他的名字,想要他救他,他无数次以仰慕爱恋的眼神看着自己,情爱时无数次呢喃着心悦欢喜……可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无辜的爱恋他的小哥儿害到如此地步,陈展双眼血红,胸腔一阵气血翻涌,猛地吐出口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
……
接二连三惩治了仇人,寒玉心情极好,这份愉悦在听到李夏阳近些时日的惨状时,达到了巅峰。
“公子,按你的吩咐,将那李氏丢进了庄子里,每日卯时醒、亥时睡,挑水浇菜、担肥养畜,一刻不得停歇,餐食只给半个糙馒头,打人的嬷子两天打一回,保准将他治的服服帖帖!”
寒玉笑眯了眼,隔空点了点柳哥儿,道:“此事你办得不错。”
“本公子赏你套头面,自己去房里挑。”
柳哥儿喜不自胜,急忙跪下磕了三个头,道:“多谢主子赏赐!”
今日逢玉楼的奴仆全都得了十两赏银,个个满面红光,别提多高兴了。
方逵得了闵赎回来的消息,急忙见寒玉,焦急问他:“公子,那宋贱人可捉到了?”
寒玉知晓他焦心吕老嬷的事,便拉着人坐在床沿,亲昵地靠着他的肩颈,道:“逵郎放心,你阿姆的仇我记着呢,保管不会叫那贱人好过。”
方逵闷闷地点了点头,“公子,我要他一命还一命。”
寒玉笑容加深,“这是自然。”
寒玉这般大张旗鼓捉了武昌侯手底下的人,作为亲儿子的赵云铮自然要来问罪,说是问罪,更像是讨要好处。
想要攀附侯府的人不少,只是一个掌管花楼的老嬷子,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样的小事都到不了他爹跟前。
寒玉深谙这赵云铮秉性,与他玩闹了两天,这事儿便翻篇了。
宋秋实以为靠住了大人物,能凭借挣钱的本事让主家高看,殊不知同那倒夜香的奴才也无甚区别,主家说舍弃便舍弃。
瞧啊,这便是权势,这便是人心。
……
一桶盐水自上而下浇下来,冲散了敷在血红躯体上的草药,盐水钻入尚未恢复好的肌肤,匕首剜肉一般疼痛。
宋秋实昏昏沉沉,仍旧被疼得崩溃叫喊,实在是太疼了,他好想死、好想死。
那贱人效仿当年自己的手段,真叫人恶心,宋秋实后悔至极,当初就应打断他的手脚,拿铁链将他拴到床上,当个玩物才好!
贱人!贱人!
“当年你买他入青楼,都做了些什么?”陈展“砰”一声将木桶摔向远处,脸上阴云密布。
只听声音便能感受到那语气中压抑的怒火,宋秋实记得这声音,是那贱人身边的狗!
他不会蠢到在如此境地下说出当年真相,这男人既然要问,便是想要替那贱人出了口气!
“是我救了他……咳咳,没有我、没有我,他早叫人玩死了……咳咳咳!”
“……我给他吃穿、给他金银,将他捧成名妓,可他狼心狗肺……我真是瞎了眼,救下这么一只白眼狼……”
“呵。”陈展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他以为这样便能好过吗?
“今日我奉公子的令,来剥你的皮。”陈展拽住宋秋实的发,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他语气冷冽:“你当我查不出?”
“……那你问我做什么?”
“敬酒不吃罚酒。”
陈展撂下这句话,先卸了宋秋实的下巴,紧接着拿起匕首,他效仿当日雨生的动作,向本就血肉模糊的脊背划下去,他动作不熟练,将那块烂糟糟的肉划得更加血肉模糊,手上亦沾满了血。
宋秋实“呜呜呜”喊出声,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终究是承受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陈展收手,他站起身,厌恶地看了宋秋实一眼,冷冰冰道:“我有的是时间同你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