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极寒,浇在身上却像是烫的。段书瑞将怀里的人抵在墙上,耳畔传来雨打树叶的声音,但那不重要,所有的声音落在耳里都是支离破碎的,唯一完整的只有彼此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书瑞终于找回一点残存的理智,喘息着和鱼幼薇分开一点距离。
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柔声道:“别难过了,有我在呢。你先进屋里休息一会儿,我让小曹给你烧些热水,一会儿泡个热水澡。”
“……嗯,好。”鱼幼薇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
沐浴完毕,鱼幼薇穿着一身宽松的浴衣出来了。她头上的钗环早已卸下,一头乌丝服帖地顺在背后,脸上的泪痕已被洗净,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像一朵刚被暴雨摧残过的芙蓉花。
看到这样的她,段书瑞喉头一动,浑身直发紧,差点把想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想到她穿着自己的睡衣,睡在自己的床上,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制,短短片刻就萌生出许多绮念。
偏偏眼前的美人还没有半点自觉,紧挨着他在床边坐下,还伸手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温香软玉在侧,想当正人君子太难了!
段书瑞轻咳一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好些了吗?喝杯热茶,和我好好聊聊吧。”
鱼幼薇轻轻点头,捧起热茶,没有说话。
“幼薇,无论前路多坎坷,我们一起走下去好吗?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想马上娶你过门,只是……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你明白么?”
鱼幼薇抬起头,望向他黑亮的眼眸,看到里面翻涌不息的爱意,她莫名安心下来,勾起嘴角,“嗯。”
“三日后我要动身前往汴州办案,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但请你相信我,我回来后一定亲自上门,向你阿娘提亲。”
“在此之前,我俩的关系……请你对她保密,坦白的事交给我来好么?”
鱼幼薇刚刚勾起的嘴角倏地落下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喃喃道:“你……要离开我?”
看到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段书瑞心疼坏了,赶紧把白天收到的信件递给她,解释道:“真的是公务派遣,不是别的什么事……你看,物证就在这里呢。”
鱼幼薇接过信一看,明白此人所讲并非虚言。她依偎进他怀里,他身上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对不起,今天的我……有点冲动了。”
“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和‘对不起’。”段书瑞搂住她,柔声说道。
“不知为什么,从灯会回来后,我的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她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
电光火石间,段书瑞的脑海中闪过李瑶光说过的话,还有她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搂在鱼幼薇肩上的手一顿。他沉吟片刻,说道:“留你们母女俩在家,我始终不放心。李瑶光一向诡计多端,我担心她会趁我不在,搞一些小动作。我得给你们留后手才行。”
鱼幼薇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回忆起李瑶光看她的眼神,她仍心有余悸。
那不是什么友善的眼神,那是豺狼虎豹在面对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我去穿杨那里……”
鱼幼薇不满地拉住他的衣角,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为什么要一个男人陪你?我要和你睡一间房!”说着仍觉得不满意,又补充了一句,“还要睡一张床!”
段书瑞先是一愣,随即感觉自己快炸了,他轻咳一声,刚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就被人一把拽了下来,狠狠按在床上。下一秒,朝思暮想的人就跨坐上来,双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他腰间的衣带上。
他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手。
“你不是决心要娶我吗?有没有那一纸婚约都是一样的吧?你一走就是几个月,我们提前洞房又有何不可?”她用力往他身上一压,“还是说……你不想要我?”
女子的心思本来就比男子细腻,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明白了许多。
面前这人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迟迟没有跨越最后一道红线,是因为他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她最大的梦魇,是一幅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画面——漫天大雪中,他一直朝前走,无论她如何呼喝都不肯回头。最后,他终于肯回头,微笑着凝视她,遥遥指向她身后,那意思是:“回头吧,你还有退路。”而他的前方是悬崖绝壁,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想到这里,鱼幼薇的眼眶又是一红,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肯给我?”
身下的人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
“……你再说一句‘我不想要你’呢?”段书瑞哑声道,将人搂进怀里,怜惜地亲吻着她的耳垂,“傻瓜,你真的以为我对你……仅仅只是喜欢吗?”
“你才傻,你这样……不难受吗?”她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低声道:“要不,我用手帮你……”
霎时间,身边的男人不吭声了。
鱼幼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压在身下,热切的吻如同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身体也坠入无边的黑夜。
翌日,她醒来时,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虽然知道此人只是当值去了,她的心里仍有些隐秘的失落。突然,她眼角余光瞟到枕头下压着一件白色的物件,忙伸手取出来。那是一封信,想来是段书瑞留给她的。
信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去去就回,勿念。情长纸短,不尽依依”,落款是简洁有力的三个字——“致吾妻”。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