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来时,如龙武馆接到了一桩离奇的生意。
殷如玉早起离了家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路来到了小椿公馆,直至他进门,外头天色才蒙蒙亮。
韩子毅起身开了门后,便说龙椿还没起床,殷如玉点点头,倒也料到龙椿赖床的事。
两人一道走去了餐桌边,预备边喝咖啡边等龙椿起床。
清晨的小椿公馆静静地,唯有韩子毅冲咖啡时弄出的一点水声热气。
殷如玉坐下后,便见桌上放着两只极精巧的丝绒小皮箱,他掀开皮箱看了看,瞬时来了兴致。
“我还说你这一半年都在忙些什么事,问龙椿她又心大,只说你是在家里专职伺候她,原来你是在做钻石生意?”
韩子毅端着两杯咖啡坐回桌上,又从桌面上的瓷罐里夹出两颗方糖给殷如玉,动作间,未合上的小皮箱里光彩熠熠,像是一座迷你版的宝石王国。
“也没有,就是从外国人手里收了,再拿去柜面上买,低买高卖,赚个零用钱”
殷如玉笑,知道韩子毅在谦虚,这两只小皮箱里钻石个头都不小。
方才他还眼尖的瞥见了几颗异形彩钻,如今香港的钻石炒到天价,他和白梦之婚礼上用到的那颗白钻,还很是让他肉痛了一阵子呢。
思及此,殷如玉苦笑着摇摇头,只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生意的?怎么一点儿不见风声?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从你这里买石头去给老婆做钻戒了”
韩子毅轻叹:“不赶趟,前些日子我还收翡翠呢,最近钻石价格上来了,这才转手做的钻石”
殷如玉不解:“你做这生意龙椿都不知道的?”
韩子毅一挑眉:“她现在是闭着眼过日子的,每天除了张嘴吃饭就是出门训徒弟,殷哥,你看这儿”
说话间,韩子毅伸手一指自己额头,殷如玉眯眼一看,便发现韩子毅所指的地方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
殷如玉一愣:“这怎么弄的?龙椿挠的?”
韩子毅笑起来:“她哪里干的出这么秀气的事,前几天我出门去刮脸,新来的小徒弟手艺不精给我额头刮破了,可我打受了伤到快长好,我家这位硬是一点儿没发现,后来我气她不长心,就一下午没跟她说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殷如玉大笑起来:“我不用猜,龙椿肯定是连你搓气也没发现”
韩子毅苦笑:“是,她带着小米在院里挖了一下午蛐蛐,最后提着两条蚯蚓进屋扔到我脸上,还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
“骂你什么?”
“骂我选的这个破地方安家,连个蛐蛐都挖不到,还说她这个秋天过得没有意思,我要负主要责任”
殷如玉闻言乐的不行,心道,也就只有龙椿这个土霸王才干得出来这么霸道的事。
末了,他又是一叹,比之韩子毅这个老妈子的处境,自己在家虽然也得伺候老婆,但白梦之如今的脾气,不能说对自己百依百顺吧,但也能称得上一句温柔可人了。
想到这里,殷如玉不禁觉得,自己这个妻运还是颇旺的,不仅娶了个绝色做老婆,还不用挨那些莫名其妙的骂。
好的很,妙的很。
两个男人在桌前享用过咖啡又吃了点心之后,龙椿这才揉着眼睛下了楼。
她昨晚似是睡的不大好,是以此刻头发也没盘起,只披散在肩头,毛绒绒的蓬松成一团。
龙椿坐下后,见桌边还坐着一个殷如玉,倒也并不诧异,只问。
“大清早来我家里干嘛?饭还没做呢”
殷如玉闻言翻了白眼。
“你才要饭的”
龙椿打着哈欠点点头,认下了这要饭的名号,又利索的一仰头,当场对着韩子毅要起了饭。
“我要吃苹果酱面包,再要五个太阳蛋和两杯哈密瓜牛奶”
韩子毅从龙椿下楼的时候就从桌边站了起来,此刻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把木梳,正站在龙椿背后给她梳头。
韩子毅听了龙椿要求一摇头,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
“苹果酱面包半个,太阳蛋两个,牛奶只有纯牛奶了”
龙椿闻言又仰起头:“你又诈我是不是?我昨天还看见哈密瓜果酱了,就在......”
龙椿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餐边柜,却发现柜子上哈密瓜果酱罐不翼而飞了。
“果酱呢?”龙椿问。
韩子毅给龙椿梳好了头发,只说:“我昨晚饿了,起来拿它抹面包吃了”
龙椿闻言大惊失色,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韩子毅。
她伸手指着他,颤抖道:“你监守自盗!?”
韩子毅无所谓的一挑眉,低头就对着龙椿亲了下去,还道。
“我不仅监守自盗,我还多吃多占,你告我去吧,让你内蛐蛐大哥带着蛐蛐小弟来把我咬死算了”
韩子毅亲龙椿的这一下太过响亮,对面坐着的殷如玉听得是直皱眉头。
方才他对韩子毅的那一点点同情,此刻皆已灰飞烟灭。
这小子哪里是嫌弃龙椿不长心,他看他分明就是乐在其中嘛。
......
韩子毅进厨房去煎太阳蛋的时候,殷如玉才点了支烟,同龙椿说起了他跑这一趟的目的。
“椿儿,我接了个大生意,可能要你亲自押货走一趟”
龙椿揉了揉自己被梳顺的头发。
“什么生意?押金条吗?押金条我不行,我肯定要卷钱跑路的,你让武青去,这小子够清心寡欲”
殷如玉一笑,回眸望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韩子毅,趁他不备就将手里的烟给龙椿咂了一口。
龙椿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抽过烟了,韩子毅现在只准她午饭后抽半支烟,再要抽下一支,就要等到晚上了。
她见了递过来的烟,便如见了鱼腥的大猫,凑上去就吸了一大口,深深过肺后,又舒服的直眯眼。
殷如玉笑起来:“瞧你馋的这个样儿,再说你是北平城的大姐姐,谁还信你的”
龙椿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边享受烟草带来的安慰,一边喃喃道:“别说别人不信了,我自己也不信了,我都忘了一睁眼就能抽烟杀人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了”
殷如玉笑:“想回趟内地吗?”
龙椿一愣:“什么?”
“这次的生意是押医疗物资,大陆内战快停了,眼下正是举国抗日的时候,你......”
“我去”
殷如玉闻言一怔,他想过龙椿会答应,但没想过龙椿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呆住片刻,又道:“你也不问问是谁筹的东西?”
龙椿眨眨眼:“谁筹的?”
“南京中医院的那位裴姐姐似乎也参与抗日了,她丈夫联系了不少他留学期间的同学,裴姐姐又砸了大钱出去,夫妻俩从国外筹了将近一千吨医疗用品,又点名要你押到前线去,说是信不过别人”
龙椿闻言垂下眸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许久后,她道。
“我去,小珂和武青我要带上,怀郁也要去,小米最近在跟着面包店的女人学洋文,你派两个孩子给我看着家,顺便每天接送小米”
殷如玉颔首:“好,你有准信儿了我就跟那裴姐姐回个电话,该说不说,这两口子真是厚道人,那许医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给的费用都算天价了”
龙椿闻言沉默一瞬,又道:“殷哥,我手里还有点钱,要不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