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薇一进门,就呆住了。
她仰着头,看着那一排排高得要借梯子才能拿到顶层书的架子,一步三回头,连鞋都踩轻了。
“娘,这些书,真的都能借回家吗?”
赵静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旋,“当然,只要你喜欢,娘就帮你借。看不完的,娘就给你买。”
方素薇点头,一路走得特别慢,每一排都想转一转。
走到中医那一片区域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小小的身影在书架中间蹲下来,小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着书脊看名字,像在淘金。
而白桃呢,刚进门的时候也张大嘴“哇”了一声,可没一会儿,她就道:“娘,这么大一个房子,都用来放书,是不是太浪费啦,可以住好多好多人呢。”
赵静抚额。
从这次之后,每次周末,一家人在看电影,逛公园,逛百货商店,上馆子之外,还有一个必留项目,那就是赵静带着方素薇抄图书馆的中医书籍目录。一边抄,一边还要把那本书拿出来翻一翻。这主要是为了让她对中医的知识体系有个泛泛的大框架概念。倒是没想过让她精读,只想让她有个初步的大致印象。不过,如果碰到她这个年段能稍微看懂的,就会先借回去看。
两个孩子倒是因此越发喜欢上了每个周末去南市的日子。
白桃是因为南市的热闹——那边有永远吃不完的小吃摊,街头巷尾会变魔术的老爷爷,可以划船的公园,还有播放电影的电影院。而且从南市回去,她又有可以和小伙伴炫耀的新鲜东西了。
方素薇则是因为书,赵静经常带着方素薇去各种书店买中医的书籍,不过她嘱咐方素薇这些书都要在家里看,也不能跟别人说自己有这些书。虽然这个时候看这些书还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就得小心起来。当然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就不给方素薇买书,毕竟距离那个时候还有很长时间,足够方素薇成长了。
等买满了一整箱书的时候,赵静的四个月进修也结束了。
赵静的进修班组织了一场散伙饭,班上的同学凑钱在国营饭店吃的饭。
赵静左边坐的是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女学员,右边坐的是一名叫胡仕强的男学员,二十五六的年纪,据说是某县的一个干事。赵静平时跟他基本没说过话。也不熟悉,不过这个胡仕强在餐桌上对赵静照顾的很是周到。端茶倒水,问她想吃什么。
赵静以为他就是这样热情周到的人,一开始没觉得奇怪,可是慢慢的,她发现胡仕强的位置从原本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变成了挨着的。他们做的是长条板凳,中间还没有物理隔离的东西。
赵静感觉有些不舒服,便往旁边挪了挪,可这位胡仕强却仿佛没察觉,反倒更加靠了过来,胳膊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了。
赵静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神淡下来,也不绕弯子,直接对胡仕强道:“胡同学,你能不能坐过去一点,你靠得太近了,挤到我了。”
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旁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其他几位学员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这边。
胡仕强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边往一边挪边说:“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注意。”
赵静没有再理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旁边的女同学轻声说了句:“我去下卫生间。”
等回来的时候,她直接坐到了另一位熟悉的女学员那里,然后一副要长谈的样子,聊了一会顺便让人把她的碗筷也拿了过去。
吃完饭,赵静看了眼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半。
隔壁程家慧她们班的散伙饭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赵静便没等她,想着先回家收拾东西。和各位同学告辞,慢慢往家走去。
走了一段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静本能地转头,便见胡仕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赵静立马戒备地看着对方,后退了一步,又看看周围,这时路上行人不少,倒也不怕他乱来,便神情不悦道:“胡同学,有什么事?”
胡仕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着赵静温温柔柔地笑道:“赵同学,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赵静看着他露出自以为柔情的笑容,就犯恶心。面上一脸茫然的模样道:“我对你没什么误解啊。”
胡仕强却好像受到了莫大委屈似的,“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换座位?坐我边上坐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躲开了?我感觉你在避着我,所以我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赵静听了这话,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表面却依旧淡然,“哦,那是我想坐那边和文静同学说说话,坐哪儿也没规定吧?我跟胡同学连交集都没有,又何来的误解。你这样突然找我说这个,倒是让我觉得很突兀。”
胡仕强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收了下去,语气变得有些急,“赵同学,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咱们这就要各奔东西了,我还想着最后能和你说点心里话,哪怕多争取一点相处时间也好,,,”
话还没说完,赵静的脸色便冷了下来,伸手一摆,语气陡然一紧,“停停停,胡同学,咱们之间有什么相处可言?我可是有家庭的人,你说这话,不觉得不合适吗?我们之间连熟人都算不上。你要是有点分寸,现在就该回去,而不是拦着我在路上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胡仕强愣了下,随即脸上的笑又勉强挤出来,“赵静,你别这么说。我听人说你丈夫比你大十岁,这种婚姻,唉,你长得这么美,像花骨朵一样,嫁给那样的丈夫你不觉得蹉跎了你的青春吗?我真觉得可惜。”
赵静听了脸上顿时满脸怒气。又觉得恶心,像被一只脏手扒拉了一下衣襟。
她看明白了,这胡仕强分明就是借着散伙饭、借着即将离别的时机,想玩点“暧昧不明”的把戏,占女人的便宜,这是想找一个远方的情人吧,明知道自己有家室,还说这样没有分寸的话。
也许他就是专门找她这种有家室的,如果女方真的也有这意思,那他还不用负责,女方也不敢声张。而且挑这种时候,班上同学也发现了不了蛛丝马迹。
赵静心里冷笑一声,她原本还想留点面子,毕竟是同班四个月,哪怕不喜也没必要撕破脸。可眼下这人还不死心,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他妈有病吧?”
胡仕强闻言,一脸错愕地望着赵静,“赵同学,你怎么是这样的?”他声音拔高,略带控诉,“你这样是不文明的,是对同志极大的不尊重。”
赵静此时已经不理他了,连一眼都不想再给他,只一边冷笑,一边快步越过他往前走。
胡仕强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不甘心,他可是盯了赵静很久的。快步追上,“赵静,你听我解释一下。”
可他话音还没落,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挡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