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走进屋子,宋建国和宋军赶忙迎上去,将宋阳挑着的狼肉放下来,找了个簸箕装好,搁在桌上。
天气渐冷,蚊蝇没了踪迹,这狼肉放上两三天也不会坏。要是下雪了,放的时间还能更久些。
狼皮已经剥了,宋建国他们没认出这是什么野物。
宋军满心好奇,开口问道:“这是啥?是狗吗?”
“是狼!”冯晓萱不愧有几年撵山经验,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听说是狼,宋建国和王静雅都吓了一跳。
宋建国急忙问:“你们遇上狼了?”
宋阳笑着安抚:“别这么紧张,不是我们被狼袭击,是我们追着去打的。”
他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端起父亲泡茶的罐头瓶,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揉着发酸的肩膀,拖过一把椅子,在壁炉前坐下。
“累得不行了,先给我弄点吃的,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肚子还饿着,光忙着赶路了!”
冯晓萱询问:“剩饭菜不多了,给你煮些面条?”
“行!”宋阳点头应下。
王静雅到外面找来铲子,用火钳夹出半数壁炉里燃烧的柴火,拿到厨房放进灶膛,又添了些柴火,把火生起来。
冯晓萱直接用保温瓶里的水,倒入锅内,烧开后开始煮面。
不过十多分钟,冯晓萱就给宋阳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特意在上面加了三个鸡蛋,汤里油花漂浮。
大家都很想知道宋阳和王岳这一趟出去的经历,但都耐心等着。
宋阳连吃三大碗面条,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一家子围坐到壁炉边烤火时,才又问起这趟行程。
宋阳把这一路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到王岳遇见林晓雨的事儿,一家人都觉得有趣,可听到找孩子时遇到狼群,又都提心吊胆。
其实,两人出去三天未归,家里人都很担心。宋军知道宋阳出去三天没回来,怕出事儿,还专门过来问宋建国要不要出去找找。
王宏远和许少芬过来,也是想看看两人是否平安归来。这一趟弄到四张狼皮和一个麝包,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儿子,做事别太拼命,你这么折腾,身体吃不消。”
宋阳说得轻描淡写,但家人听着,都觉得他太拼了,满心心疼。
宋阳看了看家人,目光落在冯晓萱身上,又移到她腹部,笑着说:“不趁着年轻拼一拼,难道等老了再拼?到时候怕是有心无力了。”
他想在这山里为自己争个好未来,就不得不努力。
转眼自己马上要当爹了,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他这话既是说自己,也是故意说给宋军听的。
宋阳大哥宋军搬进新家后,似乎没以前没分家时勤快了。
除了上工挣工分,家里大小事务都扔给同样上工的李芳,连柴火都懒得去弄。
没分家时想当家,分了家成了一家之主,却好像有些迷茫。
这让宋阳有些失望。但他明白,亲兄弟之间,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点到为止就行。
他希望宋军能振作起来,别成了扶不起的阿斗。
这话在宋建国听来,却像是在说自己,于是狠狠瞪了宋阳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是在说我……我又没不让你拼,只是让你适当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爸,您怎么会觉得我在说您呢,我是说我自己。您看,以前一直指望你们,可你们会变老。现在我结了婚,明年有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肯定得现在多努力,不然以后日子不好过,这是实话。”
宋阳把话挑得更明白,顺便问宋军:“大哥,你说是不是?尤其是你,现在有云兰云梅,我看你还打算再生吧,以后负担更重,可不能懒,既然当家做主了,就得想法子撑起这个家。”
宋军听完,脸上一阵发烫,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我给你找了份工作,爸妈跟你说过了吗?”宋阳接着问。
宋军愣了一下:“说过了,去公社新建的茶厂上班……老幺,我能行吗?”
“还没去做,你怎么知道不行?这可是托公社书记帮忙找的,好多人想去都没机会。”
“等通知来了就去,好好跟师傅学,要能吃苦耐劳,敬重师傅,手脚勤快些,别害怕。我就一个要求,想办法学会制茶工艺,有了这手艺,我保证你以后吃喝不愁。”
没错,制茶工艺才是关键,从一开始,宋阳让宋军搬到青山沟,就打着建茶园的主意。
把青山沟那大片地方好好打理出来,种上茶树,再掌握制茶工艺,以现在对茶叶的需求,日子肯定能过好。而且,茶园里还能种些药材,有其他产出。
宋阳认真叮嘱道:“这一次,你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别什么都往外说,学制茶工艺这事儿,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随后,他又小声说:“分田到户,快了!”
宋建国去年还心存疑虑,当了一年生产队长后,和上面的人接触多了,已经完全相信分田到户有可能实现。
事实上,公社召集各生产队队长开会时,就提过这事儿。
而且,蜀地的九龙坡村,早在1976年就有人秘密进行分田包干了。
1978年,京城开会提出尊重生产队的自主权,支持农民采取包产到组的形式经营土地。就在今年,对包产到户和包干到户的形式予以肯定。
包产到户和包干到户是有区别的。包产到户是农民按生产队要求承包土地,定产归队,超产归己;包干到户是农民承包土地,自主生产,完成上交指标,其余归自己。
从效果看,农民对包干到户的分配办法更感兴趣,目前还在尝试阶段。
所以,说起这事儿时,宋建国很认同宋阳的盘算,再次叮嘱宋军:“老大,给我长点心,这可不是开玩笑,老幺这是在给你指条出路,别给我搞砸了,这可是你以后的饭碗。”
宋军听了,神情变得严肃:“我保证不会出乱子……”为了表明自己能做到,他又补充一句:“我后来再也没喝过酒。”
他正没个主意,经宋阳这么一指点,立刻明白了其中用意。
他虽小毛病不少,人也憨厚老实,但不是没脑子。
“别在家懒懒散散的,别总指望嫂子一个人忙里忙外,你要是实在没事做,抽空砍柴火的时候,把青山沟那些树木提前清理一下,再开些小片地。
公社的茶园你没进去过,但总见过什么样,有些事可以提前准备,等你明年开春去上班,选些好的茶树树种,带些当年生的枝条回来扦插,准备育茶树苗的事儿。”
宋阳想了想,又说:“尤其要防着经常去你那儿串门的张晨轩,这家伙嘴巴不严,在他面前,一个‘茶’字都别提,不然两三天全村人都知道了。
有些事,想赚钱就得抢先一步。”
宋军听完,连连保证:“我记住了!”一家子商量了一会儿,宋军兴致勃勃地回家了。
宋阳累坏了,想早点休息,冯晓萱烧了热水,他擦洗干净身体,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壁炉前烤暖和后,早早地上楼。
冯晓萱很快也进来了,翻身坐到床上躺下,一双手自然而然地扶上宋阳肩膀,帮着揉捏按摩。
她注意到宋阳回家放下东西后,时不时揉肩膀,知道他肩膀肯定酸疼。
这可是难得的享受,娶了媳妇才有这待遇。宋阳关心地问:“萱儿,这两天吐得厉害吗?”
“是有些厉害!”
“想吃酸的吗?”
“不想,只喜欢吃辣……”
“不是说怀了孩子都喜欢吃酸的吗?”
“那我不清楚,反正我不想……对了,我和妈用蕨粉和葛粉做了不少粉条,像面条一样晒干,以后吃起来方便。这两天大村子里有好几个人来家里,都是问怎么做才好吃。”
“别太累着!”
“我能累什么呀,妈什么都不让我干,我闲得慌!”
“那这样,明天早上我和岳哥把那些狼皮处理一下,下午我带你去挖冬笋,你负责找,我负责挖!”
“好,冬笋可好了,可以多准备点存着!”
“嗯……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