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这男人掌控情绪的本事,就像此刻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折射的微光,仍能牵动她心跳频率。但那些躺在诊疗室吞药片的日夜,教会她最深刻的道理——自愈的伤疤,绝不能再为同一个人撕裂。
“还有多久能到?”
“半小时左右。”
宋凉叶指尖敲了敲仪表盘,忽然侧身看向驾驶座:“既然时间充裕,不如玩个真心话游戏?”
她交叠着双腿,黑色羊皮手套轻抵下颌,眼尾挑起审视的弧度。齐修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后视镜里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黄昏光影中镀着金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耳垂上那枚蓝宝石耳钉在微微发颤。
“想问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喜欢我。”
她忽然倾身靠近,皮革座椅发出细微摩擦声,“从落魄主妇到集团董事,我不过是换了张身份卡。现在这份感情里,掺杂着多少利益算计?”
车载香氛的雪松气息突然变得粘稠。齐修瑾指节泛白地攥着真皮方向盘,后颈渗出的汗珠滑进衬衫领口。后视镜里那双琥珀色瞳孔像精密扫描仪,三年前签离婚协议时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把财产分割条款逐行核对了三遍。
“解释只会像掩饰。”
他降下车窗,初秋的凉风灌进来卷走香水余韵,“但如果你允许,我想用余生的每个清晨证明——当你不再是宋董,当陆氏重登巅峰,我依然会为你在咖啡里放两勺榛果糖浆。”
突然的急刹让告白悬在半空。
宋凉叶在惯性作用下撞向挡风玻璃的瞬间,安全带勒进锁骨传来刺痛。
金属变形声与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中,她最后的意识是齐修瑾横过手臂护住她头顶的姿势,像极了他第一次教她骑马时,从身后环抱过来的保护姿态。
再次睁眼时,檀木香调的男士香水混着血腥味刺入鼻腔。齐修瑾半个身子覆在她上方,挡风玻璃蛛网裂纹后透进的路灯光束里,他的银丝眼镜歪斜着挂在鼻梁,镜片裂痕像冻结的冰花。
“你........”宋凉叶刚开口就被呛住,碎裂的挡风玻璃渣正簌簌落在男人肩头。她想伸手推开压住自己的躯体,却发现掌心触到温热的黏腻——暗色液体正顺着真皮座椅纹路蜿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釉光。
男人睫毛颤动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在数他沾着血珠的睫毛。这个认知让她胃部痉挛,就像三年前发现他衬衫领口的口红印时那种生理性反胃。只是这次喉咙里翻涌的不再是酸涩,而是某种灼烧肺腑的焦躁。
“别动。”
齐修瑾沙哑的声线擦过她耳际,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你安全气囊感应器........”
话未说完便闷哼一声,额角新渗出的血痕划过下颌,滴在她羊绒大衣的珍珠纽扣上。
宋凉叶突然意识到他们在剧烈变形的车厢里正以荒诞的亲密姿态交叠,就像那些被狗仔偷拍的绯闻照片。
这个联想让她指尖发麻,既想撕开这令人窒息的保护网,又被某种陌生的钝痛攥住心脏——原来愧疚感是有重量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暮色笼罩的公路边,宋凉叶焦灼地张望四周,荒凉的路面上连车灯的光晕都看不见。金属变形的车厢里传来齐修瑾沙哑的声音:“储物格...有安全锤。”
男人话音未落,宋凉叶已经摸索到冰凉的金属握柄。当她颤着手要砸向龟裂的挡风玻璃时,忽然感觉身后重量一轻——齐修瑾竟用染血的衬衫下摆裹住手掌,径直坐在了铺满玻璃碴的驾驶座上。
“退后些。”
他苍白的嘴唇翕动着,骨节分明的手腕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随着“哐哐“几声闷响,蛛网状的裂痕终于绽开逃生通道。
宋凉叶刚要伸手搀扶,却发现男人倚着座椅剧烈喘息,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扭曲的变速杆上。”
快走。”
他勉强抬手指向缺口,却在宋凉叶转身时突然闷哼一声。
“你的腿!”宋凉叶惊慌地发现男人的右膝正卡在变形的中控台下,金属支架像捕兽夹般咬住他的作战靴。
她无意识攥紧了安全锤,指节泛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
齐修瑾忽然低笑出声,沾着血渍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原来宋小姐也会为我着急?”
这声调侃让宋凉叶瞬间红了耳尖,她狠狠抹了把发酸的眼眶:“少自作多情!”
摸向口袋的指尖突然僵住,手机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煞白的脸。宋凉叶冲向公路中央挥舞双臂,可暮色吞噬了所有希望。她死咬着下唇转身,正对上齐修瑾平静的目光:“东南方三公里有护林站........”
“你休想支开我!”宋凉叶扯下颈间丝巾缠在路边白杨树上,鲜红的布料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当她跪在砂石路上用碎石摆出SoS标识时,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凝视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看着易碎的琉璃。
暴雨冲刷着车窗,宋凉叶抹掉脸上混着雨水的泪痕回到车边,却发现齐修瑾的头颅正抵在碎裂的玻璃窗上。刹那间她感觉心脏几乎停跳,呼啸的风声裹挟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齐修瑾?”
颤抖的指尖悬在他染血的衬衫前,回应她的只有金属变形的吱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屏息将手指探向男人鼻端,直到感知到微弱气流才踉跄跌坐在泥水里。
车窗密封条已完全卡死,宋凉叶抓起应急锤发狠砸向侧窗。玻璃碴混着雨水飞溅,她嘶声喊着:“齐修瑾!给我醒过来!”每声呼唤都伴着更猛烈的敲击。
钢化玻璃终于崩裂的瞬间,男人眼睫微颤着睁开眼。逆光中宋凉叶执锤的身影仿佛镀着金边,他喉间溢出沙哑的苦笑:“怎么...不走?”
“闭嘴!”宋凉叶甩开遮眼的湿发,攥住他发冷的手腕,“你以为把命赔给我就能两清?听着,当年我捧着一腔热血你不屑一顾,现在离了婚倒装起深情——你这人虽然讨厌,但也没到以命相抵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