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钧电话通知刘连山,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听完了方菲咨询公司的座谈会来宾情况汇报。
现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正在衡北宾馆等着嵋山市委市政府去做工作汇报。
“走吧!”刘连山看了一眼齐秋云,询问道:“秋云市长,李副书记作为这两个项目的实际经办人,是不是有必要跟过去随时做补充说明?”
齐秋云想了想,说道:“马副秘书长并没有特意提起,让李怀节同志列席参加,去了也进不去会场。
你愿意在外面等着吗?”
李怀节感受到齐秋云看过来的眼神里,既有询问,也有关心,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按照一般规定,没有接到会议通知的人员,当然可以不去嘛!
再说了,目前这么忙,李怀节还和程雯熙约好了,下午下班之前,跑一趟环境保护部,给老校长送拜年礼物。
虽然不大可能见到老校长本人,但可以把礼物送到环保部的办公室。再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转交,也是合适的。
错过了今天,要重新和程雯熙约时间不说,后面就可能更加没空了。
再者说了,就凭自己和张汉良的关系,自己提的建议张汉良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甚至说,张汉良在看到了自己之后,连原本不想计较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连山书记,秋云市长,这个工作汇报会要谈的,其实也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些根本问题。
我去了十有八九也是给您几位在门口站岗。
在这里,我向您两位领导请几个小时的假,我要去拜访一位老领导。”
李怀节的话说得很实际,刘连山听了之后也没反对。和齐秋云一起,匆匆忙忙地离开办事处,直奔衡北宾馆去了。
姚一谦当然也要跟过去,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和衡北省驻京办接洽的。
李怀节带上装裱一新的相册,独自打了一辆车,来到国家发改委。到了门口才给程雯熙打电话,告诉她,他已经来了。
不一会儿,程雯熙就开着车出来了。
“上车!”
李怀节坐上了后排的首长座,开了个玩笑,说道:“女司机啊,辛苦了!东长安街谢谢!”
程雯熙有点不满意,冲着后视镜丢了个白眼,“那么长的腿,蹲在后面也不嫌挤得慌!”
“还好吧,这车宽敞!”李怀节迅速扯开了话题,“这次座谈会方菲可是出了老大的力气,不但把工信部的副部长请来了,还把财政部的副部长也请来了。
搞得我们衡北省委就像打满了鸡血似的!”
“方家为了这次座谈会,很是联络了一些故旧,不然规模档次怎么上得去?”程雯熙有点漫不经心,随口说道,“可这也不一定是好事!
国家航天局联合中科院自己搞的高分专项,都花了十年时间。
你们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要是不依托中科院遥感应用研究所,那是白搭!”
到底是高知精英,程雯熙随口一句,马上点开遥感数据应用中心这个项目的死结——技术难度。
两人在路上,程雯熙以局外人的角度,把这个遥感数据应用中心项目扒了扒,给了李怀节很多新想法。
车到东长安街,经过一番繁琐的手续,两人总算是把礼物送进了办公室。
接受礼物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士,她很沉稳。
在仔细检查了包装之后,拍照、登记,并登记了两人的身份和工作单位,再让两人留下联系方式后,这才告诉他们,部长同志参会去了。
不过,她会亲手把这两份礼物送到部长同志的秘书手里。
程雯熙和李怀节立刻表示感谢,随后就离开了环保部。
“去哪儿?”在车上,程雯熙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李怀节,“衡北宾馆还是马甸南路?”
程雯熙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李怀节的回答更有意思。
“哪儿也不去!说好了到京城来就请你吃饭的,今天怎么样都要请你坐一坐。
哪怕是吃一碗水饺,或者是一碗杂酱面,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意!”
程雯熙笑了,眼神柔柔的,“只怕你们家的女飞官要吃飞醋!”
李怀节摆摆手,认真说道:“如果我连这么点安全感都给不了她,那可能不是她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再说了,你们俩也认识了。而且,许佳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程雯熙听到这里,有些感慨道:“成人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太复杂了。
但,还是要感谢你的坦诚。
走吧,看在你心诚的份上,今晚就不宰你了,去香宫吃粤菜。”
席间,李怀节向程雯熙述说了他从政这几年的经历。
包括和省委副书记的不对眼、被省委秘书长当作整垮政治对手的道具,甚至连上任嵋山县委副书记时,被当时的县长岳湘煽动群众上访,酿成了三死四十五重伤的人间悲剧,都简单说了说。
程雯熙听得眉头紧皱。
她一直听家里人说,基层的政治风气不好,但她完全没有想到,基层的政治风气会坏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这个叫岳湘的坏种,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还在留置中。不过,从被他提拔的官员陆陆续续被纪委立案的情形看,他的问题很大!
而且,就在不久前,那个一直很照顾他的哥哥岳震,也被省纪委留置了。
估计过完年之后,他就会被移交司法机关审理判决了。”
程雯熙放下了手中的骨筷,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地说道:“以前听家里人说基层风气不好,甚至很坏,我还没有什么概念。
今天通过你讲述的亲身经历,我才知道,原来基层的政治风气很坏是什么意思了。
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国家高层在拼命地建设公平先进的政治制度,中层干部也在拼命地把这些先进制度向下推行。
怎么一到了基层,就能把这么先进的制度糟蹋成这副样子呢?”
以程雯熙的身份背景,她说我们国家的制度是先进的,那当然是真心的。
李怀节看着她忧郁的眼神,说道:“我也很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从我被调出省委政研室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思考这些。”
他正要往下说,手机铃音打断了他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