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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识望着满地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直觉事情不简单。

正想上前处理善后,就见那受了刺激的老阿公,甩开了阿婆的胳膊,躲在郑春美身后,连声呼喊:“有刺客,快,快护驾,救命啊!”

郑春美也受了惊吓,下意识掏出她的宝贝钝刀,“哪里,别跑。”

周围不明情况的食客,被这出动静惊吓到,唯恐被误伤,火速起身离去,有几人甚至没结账就跑了,林识想拦住解释都来不及,倒是远处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

眼见着从食客满座到座座皆空,林识欲哭无泪。

再看看面前乱成一锅粥的三个老人家,更是头疼不已。

林识情急智生,快步回摊车端了那碗样品馄饨,用比他们更高的声音喊道:“阿公,馄饨来喽,快吃。”

老阿公一瞬消停,兴冲冲地走来要吃馄饨。

郑春美有样学样,也跟着要吃。

“都有都有,看谁先坐好。”林识拍了拍双手,像幼儿园老师维持小朋友秩序那样,竟还真奏效。

她转身去重新煮馄饨,唯一清醒的阿婆慢步走来,一脸歉意地开口:“对不住啊,姑娘,把你这搞成这样。”

林识心里苦,正想回话就见阿婆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纸币。

“我老头子弄坏了那些要多少,我赔给你吧,实在对不住啊。”她沾沾舌头,双眼微眯,手伸得老远,借着广场路灯一张张数钱。

那模样,像极了外婆以前卖敲馄饨时,清点一天收入的样子。

林识不由鼻尖一酸,温和笑道:“没关系,就几个碗勺,不值几个钱。”

阿婆坚持要赔,林识极力推辞,还是老阿公那边喊着要吃馄饨,才打断了她俩的来回推拉。

林识端了三碗馄饨给三个老人,又重热了那份样品给自己。

四人围坐于小方桌,倒是一派其乐融融。

老阿公和郑春美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开怀大笑,像是找到了相见恨晚的知己,但细听之下,都是鸡同鸭讲的零碎对话。

林识见他俩聊得起劲,也不打断,转头跟从对面收摊回来的阿婆聊了起来。

原来,这对看似七老八十的老夫妇,才不到六十岁,只是被艰苦的生活压弯了腰,染白了满头华发。

他俩就一个儿子阿德,家里穷,还没能娶上媳妇,他常年在城里打工,只有过年时才能回家呆几天。

就在五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夫妇俩坐等右等,等来了儿子高空作业坠亡的噩耗。

本就有高血压的阿公悲痛到一夜白发,突发脑梗塞,所幸抢救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患上了血管性痴呆,也花光了家里微薄的积蓄和儿子的赔款抚恤金。

起初,他四肢瘫痪,只能成天卧床,无法清晰表达,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

多亏了阿婆不离不弃,精心照料,他才能一天天恢复到如今的状态。

病归病,生活要继续,就离不开柴米油盐。

为赚口饭吃,阿婆起早摸黑,支摊卖起了糯米贴,也方便带着阿公,随身看守,免得他乱跑走丢。

“刚才摊子有点生意,我忙了一阵,没想到他就溜这闯了祸。实在对不住啊。”

阿婆那布满老茧的皱皮双手,虚虚合十,诚恳地再次向林识道歉。

林识心口酸涩,万分唏嘘。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易啊。

她深知,长年照顾病患有多不容易。

这份感同身受,让她格外敬佩眼前的阿婆,同时又觉得很辛酸。

许是见她不经意间露了悲色,阿婆乐观笑笑,反安慰道:“老头子能保住这样,我也知足了。”

“他成了老顽童,没烦恼没压力,活得可快乐。有时气归气人,但总比我当个独人好不是?”

阿婆抹了把眼,面色平和地笑着,语气很轻柔,仿佛千斤苦难于她而言,不过几两云烟。

努力抖一抖,就散去了。

林识一瞬被治愈,扬笑应道:“嗯呢,有人作伴,热热闹闹的,更有生活气嘛。”

这头,她们在互相交流照顾痴呆患者的心得。

那头,两个老小孩玩起了石头剪刀布的游戏,谁赢了就可以先吃一只馄饨。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阿婆起身告别,喊阿公回家了。

怎料,沉迷游戏的阿公全然忘了阿婆,一脸警惕地望着她:“你谁啊你?”

“仔细看看,我是阿德他娘啊。”

“乱说,他娘在这呢。”阿公指向郑春美,笑呵呵地端上自己那碗馄饨,“孩他娘,你爱吃的,快吃。”

郑春美一愣,满脸疑惑地望向林识,似乎在求证:我是吗?

林识哭笑不得,忙从卡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这才是你爱人,我外公。”

郑春美接过,端详了好一会儿,恍然一拍脑袋,露出满眼爱意。

她举着照片,对比着阿公的模样,摇着头解释:“你不是,不是你。”

阿公似乎并不愿接受,起身四下寻找,惶恐急问:“那我孩他娘呢?”

“这呢。”阿婆笑着起身,牵过阿公的手。

阿公回身端量许久,眼神一亮,满脸褶皱堆成花。

“对对,你来啦。”他握紧阿婆的手掌,揣进了衣兜,关切问道:“手咋那么冰,赶紧回家暖暖。”

阿婆害羞地抽手,却被阿公抓得更牢。

大庭广众的,她腼腆一笑,转身跟林识她们挥手告别,跟着阿公走了。

林识也带着郑春美清扫收摊,忙活了好一阵。

待她们准备驱车离开时,那位阿婆骑着三轮车赶来,车斗里坐着阿公,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红色塑料袋。

一袋自家晒的番薯干,一袋现煎的糯米贴,聊表他们闹了摊位的歉意和吃了馄饨的谢意。

林识心头直暖,多番推谢,实在客气不过阿婆,只得笑着收下这番珍贵的心意,并赠以他们都爱吃的手工馄饨当回礼。

告别了老夫妇,林识带郑春美回到房车里休息。

郑春美手捧那张泛黄老照片,左右端详,沉浸其中,嘴角时不时扬起幸福的笑容。

而林识拿出账本,盘算今日经营。

不算不知道,一算心拔凉...

第一天营业,居然净亏一百三十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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