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洲仿佛僵化成了石块,许久,他才颤着指尖抬起手,怔怔地碰了下被打疼的那半边脸。
显然,他不敢相信,与他守望相依的囡囡,会动手打他!
但囡囡性格特别好,她之前从未生过他的气,她现在会这么讨厌他,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事。
薄慕洲眸中的光芒,如同坠落的流星,慢慢归于沉寂。
可他还是强压着心脏的剧痛,小心翼翼哄唐婳,“囡囡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薄慕洲,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越是委曲求全,唐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眸中都止不住氤氲上了一层水光,“我是真不想看到你,我到底该怎样,你才能滚?”
“我……”
薄慕洲不想走。
他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可她眸中晶莹一片,好似要哭了,他更怕她哭,还是仓惶地后退了好几步。
“滚!”
唐婳这么一吼,她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止不住从她眼角滑落了下来。
薄慕洲脸上的难过,越发无所遁形。
终究,他还是红着眼圈妥协,“好,我滚,囡囡你别哭……”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唐婳一巴掌狠狠拍过去,他唇轻颤了下,最终,还是落寞地收回了手。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进了步行梯。
唐婳清晰地看到,他头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了血。
她眼眶酸得更厉害了一些,用力擦了下眼角,她连一句关心他伤口的话都没说,就走进了电梯。
唐婳以为,早晨她对他的态度那么差,他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谁知,晚上她洗完澡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不想给他开门。
但她怕吵到小宴、小川,还是不情不愿地推开了别墅大门。
她寒着脸,压低了声音开口,“薄慕洲,你到底想做什么?”
“早晨我说的很清楚,我不想再看到你!下辈子都不想!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囡囡,送给你。”
下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到,唐婳才注意到,他的怀中,竟是捧着一大捧花。
不只是花。
各色红花之间,还有碧翠的狗尾巴草。
刚才扫到她下巴的东西,就是狗尾巴草。
“囡囡,你说过,你特别喜欢红色的花,还有狗尾巴草。如果我惹你生气了,只要我送你红色的花,还有狗尾巴草,你都会原谅我。”
“别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唐婳定定地看着他怀中的那一大捧各式各样的红花,眼眶也渐渐染上了同色的红。
小时候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她都记得。
从小到大,她都特别喜欢红色,所以姹紫嫣红的春日,她偏爱红色的花。
她喜欢狗尾巴草,是因为她觉得狗尾巴草,从外形上看,有些像谷子。
像丰收的希望。
他们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她也特别喜欢采一把红花,再折几根狗尾巴草,插在她捡的塑料瓶子里。
她也是信守承诺的人,说过的话,会尽量做到。
可他们之间,是天崩地裂,不是简单的生气、闹脾气那么简单。
怎么原谅!
原谅他,她会无法原谅他自己!
唐婳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花。
见她捧起了那一大束花,薄慕洲那双枯寂的眸,瞬间被点亮。
他唇角也克制不住扬起,刚要欢喜地说些什么,就看到,唐婳狠狠地将这捧花草砸在了地上。
艳红的玫瑰、梅花、杜鹃……还有生机勃勃的狗尾巴草,在地上零落散开,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了精气神,蔫了。
“囡囡,你……”
薄慕洲眸中好不容易升腾起的光芒,也彻底破灭。
而唐婳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
她还上前,接连好几脚踩在散落的花草上,恶声恶气与他划清界限,“薄慕洲,我早就已经不喜欢红花绿草了!”
“我更不喜欢你!以后别再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影响我心情!”
“囡囡,别踩……”
薄慕洲弯腰,他慌忙去捡落在地上的红花绿草。
花瓣踩碎,狗尾巴草扁平,仿佛薄慕洲的心,被踩到扁平后,又一点点碎裂。
唐婳想将地上的花花草草踩个稀巴烂,好让他彻底死心。
只是,她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
他手上,那次他不顾生死救小宴、小川留下的疤痕还在,看得她心脏莫名一颤,她慌忙收回了脚。
薄慕洲小心地将面目全非的花草捧在了怀中。
仿佛,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珍藏了多年的美好记忆。
“囡囡,我把这捧花草带走,你别哭了好不好?”
哭?
听了薄慕洲的话,唐婳轻轻碰了下眼角,这才发现,她眼角竟又不争气地渗出了湿意。
她不是爱哭的人。
可这两天她不知道怎么了,生气狠了,泪腺总是会失控。
她擦了下眼角,不仅没有把这湿意擦干,反而还有更多的眼泪渗出。
这泪腺发达得,让她几乎恼羞成怒!
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我会哭,还不是被你恶心的!”
“薄慕洲,我现在的日子,真的过得特别好,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你能不能别总是来打扰我?”
“算我求你了!求你,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
“对不起……”
薄慕洲一脸的茫然,如同迷了路的孩子。
他局促地扯了下自己的衣角,终究,还是抱着这捧花草,落寞离开。
唐婳回到公寓后,发现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滴打落在窗户上,水花飞溅,仿佛窗户上盛开了一朵朵透明的花。
想到薄慕洲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他并没有撑伞,鬼使神差的,唐婳还是抬脚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户上的水花,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她的视线,不过她还是能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
薄慕洲没离开,而是捧着被她踩坏的花草,如同被抛弃的狼狗一般失魂落魄地立在楼下。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
小区里面人来人往。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或者穿着雨衣,或者撑着伞,唯有他,孤身一人,头上没有半分遮盖。
他头上还有伤。
一个多星期前,他才刚动了手术。
若是淋了雨,他头部的伤口发炎,后果不堪设想!
唐婳忽而觉得这淋漓的雨帘,变得特别特别刺眼。
她抓起了放在客厅的雨伞,想下楼。
可,她不该对一只恶魔心软。
那样,对不住四年前被折磨得毫无尊严、奄奄一息的陈大哥,也对不住曾遍体伤痕的唐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