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洲,我不想你死……”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枝叶间飞过。
乌鸦的叫声,为这寂静的深林,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悲伤。
唐婳的声音,止不住拔高了好几度,哭腔浓重,“薄慕洲,你快上来!”
“糖糖真的不能没有爸爸!她有多在意你,你比谁都清楚,你舍得看糖糖哭吗?”
“薄慕洲,你快上来……”
唐婳以为,薄慕洲不可能上来了。
他伤得太重,水流又太急,他大概率会被湍流的河水吞没,过段时间后,浮尸水面。
想到他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的模样,唐婳的眼泪,更是仿佛也要化作一条奔涌的小河。
“薄慕洲……”
河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有些大的水花,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忽而从河面露了出来。
唐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他!
她丝毫不敢耽搁,甚至都不顾上擦去脸上的湿意,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薄慕洲,我拉你上来!”
薄慕洲自己也试图爬上来,只是两个人现在都使不出多少力气,折腾了许久,他才艰难地爬上了岸。
“唐婳,你哭了。”
薄慕洲脑袋越来越晕,他觉得大地好似都在旋转,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唐婳脸上的泪痕。
他觉得她肯定不是因为他哭的。
因为他不值得。
但不管她是被那四个歹徒吓哭的,还是因为伤口太疼哭的,他都格外心疼。
他颤着指尖,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
“薄慕洲,这次你又救了我,我以后不会再恨你了。”
“什么?”
薄慕洲倏地抬起眼皮,他觉得自己好似是在做梦。
不敢想,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听到她说不恨他。
震惊过后,极度的欢喜,一点点将他的心神吞没,他哑着嗓子、激动到不知所措。
“你不恨我……是不是还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唐婳,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也特别后悔,那两年对你的伤害,以后,让我照顾你和小宴、小川,还有糖糖好不好?”
唐婳轻轻摇头。
她的眸中,是更改不了的认真。
“薄慕洲,以后我不会再恨你,但我们之间,也再无可能。”
“我不会跟你抢糖糖,因为她更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我会经常去看她。如果……如果小宴、小川不再排斥你,我也不会阻止你与他们相处。”
“甚至,有朝一日,他们愿意与你相认,我也不会阻拦。”
“但,岁月再无可回头,哪怕我们之间,恨与怨没了,也回不到小时候那么好了。”
“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不会回头,我也希望你能往前看。”
心中盛放的一树树桃花,仿佛在春日经历了一场暴雪,瞬间雪压枝头、鲜花凋零。
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薄慕洲心脏疼得仿佛被刺进了千万把利箭,他用力按着心口,想缓和下那里的剧痛。
只是那里越来越疼,身上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
他眼前黑雾越来越浓重,他消瘦的身体猛一踉跄,就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薄慕洲!”
他忽然在她面前倒下,唐婳觉得,仿佛有一座山塌了。
她慌忙蹲下,就想把他扶起来。
他看着精瘦,可骨架摆在哪里,太沉了,她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依旧无法把他拉起来。
“薄慕洲,你快醒醒!”
唐婳还想继续找陈大哥,可她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在森林中穿梭,唐婳觉得还稍微有些安全感,但若待在一处地方一动不动,她总觉得会被蛇之类的东西攻击。
她轻轻摇晃了下他的身体,“你睁开眼睛,我先把你送回营地那边好不好?”
他睫毛紧紧垂落,没有分毫的反应。
倒是她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他脸上的肌肤,烫得要命。
烫得她指尖都止不住轻颤了下。
她慌忙将手覆在他额头上,特别特别烫。
其实他把她背在背上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身上有些烫。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早就发烧了。
以前的薄慕洲,身体硬朗得像只老虎,最近他接连受伤,他又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发烧越来越频繁。
昨晚他还淋了许久的雨,他这副身体能撑得住才怪!
唐婳心脏有些软,又有些疼,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拖到了一片空旷的地面上。
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对发高烧的他来说,是雪上加霜。
唐婳包里有备用的衣服,搜救团队还给她发了一套运动装。
她领的号稍微有些大,他穿依旧会小,不过勉强套在他身上,总比他穿着湿衣服好一些。
他身上有不少伤口,她肯定得先简单给他处理一些。
反正给他处理伤口,也得解开他的衣服,给他喂下退烧药后,唐婳决定先给他换上干衣服。
路上,沈伊塞给了她不少常用药物,她当时还嫌多,没想到这一次,刚好用上。
薄慕洲肩膀、后背上的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伤大多数在后面。
脱下他的上衣后,她把他半扶起来,让他趴在她腿上,给他上药。
“囡囡……”
薄慕洲双眸紧闭,喃喃自语,“别不要我……”
唐婳那拿着消毒棉球的手一颤,随即她更狠地在他的伤口处按压了下。
意识混沌不清的他眉头止不住拧紧,却无法说出半句怨言。
倒是他如同害怕被抛弃的小狗儿一般,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腿,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别不要我……”
唐婳红着眼圈别开了脸。
“薄慕洲,我早就已经不是你的囡囡了!”
“小慕洲也已经死了,死了太多年了……”
她跟重伤昏迷的他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双手抱紧她的腿,脑袋却窝进了她怀中,不可思议的乖软。
“囡囡,我找了你好久,我想跟你在一起,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唐婳的声音凶得要命,给他后背的各处伤口撒上止血的药粉后,她想直接把他甩开,不理他了。
可他的裤子,也是湿的。
唐婳暗暗磨了磨牙,还是决定把她领的那件宽松的裤子,套在他身上。
他的腿,真长!
唐婳站起来后,忍不住踹了他腿一脚。
他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唐婳没有防备,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显然,她这么压下去,撞疼了他的伤口,哪怕昏迷不醒,他依旧拧着眉闷哼出声。
他的唇,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两人的唇就会贴在一起。
暧昧又尴尬。
唐婳当然不想一直趴在他身上,连忙就想撑着地面起身。
谁知,他手竟是落在了她后脑勺上,还将她的脑袋死死地往下按,她的唇,控制不住落在了他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