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 章 番外一
新年过后,钟泠月特意择了个吉期去了趟护国寺。
上次求的平安符保住了明璟的命,她这次是要去还愿的。
护国寺一如既往的香火旺盛,殿内檀香味尤为浓郁,不过这是在寺庙中,倒是不算奇怪。
忽然,有一侍卫打扮的男人出现在殿门口。
“世子妃,皇后娘娘得知您到了护国寺,想托您带一些东西给太子殿下。”
自上次太子陷害皇帝一事的真相大白后,幕后黑手严贵妃被处死,严氏一族皆被按律处罚,皇后的冤屈自然也洗清了。
不过,当初皇后自请在护国寺祈福,三年之期未到,如今,她仍旧在护国寺中,却吩咐了不见人,故钟泠月这次来,也并未过去打扰。
之前皇后也托钟泠月给太子带过东西,倒是寻常。
只不过,派一侍卫过来传消息,与往日不同。
钟泠月视线落在那侍卫的脸上,对方眼神有轻微的闪躲。
钟泠月淡然自若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竹意,“那你去走一趟。”
竹意点头,正要应下,却听见殿外的侍卫又说了一句:“世子妃,皇后娘娘这次要给太子的东西有些多,一个人怕是拿不了。”
背对着侍卫的竹意脸色一变,当即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钟泠月眼神示意,竹意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这时,竹青也走上前来。
她的视线落在殿内燃着的檀香上。
檀香味道浓郁,正好能遮掩别的味道。
钟泠月了然,看了一眼两人,“那你们就一同去吧,我就在这等你们。”
其实,候在不远处的王府下人还有不少,可这侍卫话中的意思,显然是想要支开她的贴身之人。
竹意和竹青对视一眼,想起自家主子之前的吩咐,不再有顾虑,双双退出殿内。
殿中,檀香依旧在燃,钟泠月跪坐在垫子上,身子晃了晃,忽然,又进来了几位香客,将外面的人看向殿门口的视线给挡住。
不远处的王府侍卫正要上前,却又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香客们给挡住了去路,待他们挤开人群往殿中看去,哪里还有世子妃的身影?
而方才在殿中的那些香客也都忽然不见了。
“不好!世子妃有危险!”
这下,侍卫们哪里还不知道是上当了,当即拿起兵器冲入殿内。
可殿中哪里还有世子妃的身影?
而另一边,竹意和竹青跟着那侍卫走到一处无人之处,就率先出手将人给擒住了。
“说!谁派你来的!”
假侍卫没想到钟泠月身边的这两个婢女竟如此敏锐,不过她们这会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想来,他们已经得手了。
见他不说,竹意没工夫与他耗着,直接拔出了剑用力捅在他的脚背上,“再不说,我砍了你的手!”
“啊——”
假侍卫痛嚎出声,惊慌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将人引开……”
“他们是谁?”
“是……是……”
“两位姑娘,世子妃不见了!”王府的侍卫已经找到这边,满脸惊慌。
竹意和竹青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她们出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把这人看好带回去,其余人继续去找世子妃!”
竹意很快下了命令,自己则是一路飞身下山,回城禀报世子去了。
侍卫们在护国寺内大肆的寻找,这一幕引得寺中香客恐慌不已,有人叫了软轿匆匆要下山。
“站住——”
守在寺门口的侍卫上前拦住,“里面的人出来!”
许是被他们吓住,轿子里的人惊慌失措地掀开帘子出来,“这……这是要做什么?”
侍卫们一见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又探头进轿内查看,并未发现异样,这才将人放走。
软轿继续被抬下山,孰不知,那轿子到了山脚的一辆马车旁忽然停下,妇人从里面出来,轿夫进去在里面鼓捣了会,竟拆出了几块木板。
而轿子里,赫然有另一层空间,此刻,“昏迷”的钟泠月就被藏在里面。
几人将她抬上车,那妇人也跟着上去。
很快,马车动起来,越跑越快,逐渐没了踪影。
马车内,钟泠月闭眼躺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往她身上摸索,她没有动,佯装出还是处于晕厥的状态。
既然这些人没一开始就杀了她而是将她“迷晕”带走,那么一时半会就不会要她的命。
没一会,她身上带着的一些药品和藏在腰间的软剑都被那妇人搜走了。
只不过,妇人再小心,却也没有想到,在她正忙着搜身的时候,钟泠月的手轻微地动了下,指尖里藏着的粉末被抖落,又顺着晃动的车帘,由寒风带着飘散出去了一些。
京中,竹意用了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在青云卫府衙中景煜珩。
“世子,暗阁的人在护国寺动手了,世子妃将计就计,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
竹意将在护国寺中发生的细节都说了一遍。
景煜珩听完之后脸色一变,当即召集了人手往城外赶去。
…
日落之后,天色很快暗下来,跑了大半日的马车也终于在一处荒废许久的破庙处停了下来。
“阁主!人已经带到了!”
妇人下车,将车内还在昏睡的钟泠月扛进了庙中。
原本正坐着的红衣男子听到这动静后站起来,看向被放在稻草堆上躺着的钟泠月。
等了许久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可他并未立即上前。
妇人开口:“阁主,她身上的利器和那些药物都已经被属下搜走了!”
还好阁主事先提醒了一句,否则,她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这女人身上竟藏了那么多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能暗算阁主又一夜之间剿了暗阁总部的女人,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要不,属下还是先将她捆了?”
红衣男子没说话,也没制止。
这就是默许了。
感觉到双手双脚被绳子勒紧,装昏的钟泠月心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好。
他们倒是忌惮自己,只不过这样一来,想要脱身就有些难了。
不过,明璟他们也快倒了吧?
“既然醒了,又何必继续装睡?”红衣男子蹲下身来,盯着钟泠月的脸看。
“自然是因为有不想看的脏东西!”钟泠月冷笑一声,睁开双眼,却并未看眼前的人,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破庙的大门口处。
“呵——”
“你想等他来救你?”
“正好,我等着他来。”
钟泠月原本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也不想听他说话,可这人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猛地转头。
“怎么?很惊讶?”
“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么蠢的人?”红衣男子勾唇一笑,“你这么谨慎,能轻易被我的人带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是故意的。”
看着她又恢复了平静的面色,红衣男子下了结论。
“想来,他过一会也就到了吧?”
“只是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传递信息的?”
钟泠月扭头,并未看他,也自然不可能告诉他。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有些慌。
没错,她确实是故意装晕让他们带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些人都一网打尽,可如今,这男人告诉她,他就是为了引明璟来。
那么他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要明璟的命!
红衣男子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将人扭转过来对着自己。
见她满脸厌恶,他只觉得胸口处的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没记起我?”
钟泠月依旧没说话。
“也是,那时的我满身狼狈不堪,你不记得才是寻常。”红衣男子自嘲一笑,松了手坐在她身边,与她并排。
“五年前,镔州大旱,你与王家二夫人省亲回杭城的路上,经过镔州的路上,可还记得遇到了一与狗抢食的少年?”
红衣男子仰头,陷入回忆之中。
而经他这么一说,钟泠月也想起了他说的这件事。
五年前,二舅母回娘家省亲,邀她一同去游玩,她答应了,回杭城的路上经过滨州下的一个荒芜的村庄,坐在马车中的她却听见了一声凄惨的狗叫声。
车夫在前方喝声驱赶,可马车却一直停滞不前。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却看到惊心的一幕。
那一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沙土扬尘的路中间,一条瘦弱的狗被抓住了四肢压在下面,它身上的人正一口咬在了那狗的喉管处,狗被咬到正惨叫着奋力挣扎,狗血撒得到处都是,尤其是那人的脸上,一片血迹模糊。
狗一直惨叫,可那人却并未松口,一直死死咬住那狗,直至狗不再挣扎,浑身僵硬倒在地上。
车夫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这样的一幕,也将他吓到了,对上那咬死狗的人看过来的视线,竟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王家的侍卫上前围住那人,却也不敢贸然动手。
那人咬死了狗,径直朝一处爬去,透过他破烂的衣裳,钟泠月看到了许多带血的伤口。
他捡起了地上的半块发硬的窝头,就那样趴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去,连沙带土,全部都咽下去了。
那人并未攻击旁人,马车顺利地离开,只是,当时的钟泠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让人给他送了一些干粮和水,却不想那人竟抱着那条死透了的狗和干粮,一路跟着他们。
这事,也是他们一行人到了客栈的第二日才知道的。
马车快,他追了一夜,才找到他们,在客栈外被小二驱赶。
钟泠月他们正要启程,见到那狼狈的身影,她上前和他说了一番话,也是那时,才看清那人竟是个瘦弱的少年,只不过,满脸脏污,看不清面容。
原来……竟是他么?
“是不是很意外?”红衣男子继续道:“因你给的那袋干粮和那条狗,我侥幸活了下来。”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陆风。”
钟泠月并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可陆风却心情很好。
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那次分开之后,陆风被抓去了暗阁,从此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年,从一众被抓来训练的杀手之中活了下来。
一次偶然的任务,他在杭城见到了她,这才得知她的身份。
与她在城外竹林切磋的那几日,应该是他此生中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次任务他失败了,还遭受了不轻的惩罚,自那之后,他就有了别的想法。
后来,他如愿成了暗阁的阁主,可再去找她却发现她已嫁人。
于是,就有了他与反王景承墨合谋之事,只可惜,淬了毒的箭都没让景煜珩死了,他可真是命大。
不过今日……
“所以,我当初帮了你,你却要杀我夫君?”
钟泠月突然笑出声来。
她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恻隐之心竟还埋下了如此祸患。
对上她质问的眼神,陆风不闪不躲,定定看着她:“我不喜欢他在你的身边。”
“即便没有他,也不会是你!”
钟泠月不是傻的,看得出他眼中对自己的那种古怪的占有欲。
只可惜,那次她一心想着明璟,竟没发现这一异样,只以为他是与反王勾结,收钱办事而已。
“不……没有了他,就会是我。”
陆风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打开。
“这是我花重金买的,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的药,等我杀了他,就带你走。”
到时候,她再次醒来,记忆中就只有他了。
钟泠月再次冷笑,“你可真会自欺欺人!”
“你这样阴险的人,如何比得上我的夫君?”
“即便是我没了记忆,也不会喜欢你!”
就在这时,外面守着的人急匆匆跑了进来,“阁主,人到了!”
是明璟!
他来了!
钟泠月原本有些慌乱地心突然冷静下来。
陆风挑眉,“竟来得这么快?看来,他确实在意你,不过也都是枉然,去,好好招待客人!”
他吩咐手底下的人。自己则是留在原地并未出去,而是继续要掰开她的嘴喂药。
钟泠月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她一头朝那瓷瓶撞了过去,陆风赶紧护住瓷瓶,却被她一头撞倒在地,混乱中,钟泠月的发髻松散,一支银白色的簪子掉落在稻草堆里。
陆风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意识要往那边看去,却见钟泠月再次撞了过来。
他怕她撞倒,伸手去将她揽住。
钟泠月内心厌恶,却不得不这样做,她挪动了一下位置,将发簪用身子挡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而陆风的神色也不如一开始的那般镇定。
他再次看向坐着冲自己怒目而视的钟泠月,又将那瓷瓶拿出来。
“你若乖乖喝了,或许我还会给他留条全尸。”
“世子——”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钟泠月听了之后脸色一变,当即看向面前之人急道:“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你的话,我可是一句也不信,除非,你乖乖把药喝了。”
陆风压根不上当。
有了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信她了。
他逼身上前,将钟泠月抵在墙边,捏起她的下颌,再次喂药。
没一会后,她似是抵抗不住,牙关微松,陆风笑了,正欲将药倒进去,可下一刻,噗嗤一声,胸口处剧烈的痛传来告诉他自己又一次上当了。
被簪子上利刃划破手的钟泠月不敢有一丝松懈,重重将那簪子捅进了他的心口处。
这一次,精准无比。
“你……”
他抬手,却发现浑身无力。
陷入黑暗前,他听到她说。
“当初救你,我没错,可若再来一次,我不会再救你了。”
他笑了。
是啊,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救。
只是,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在那条路上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