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圣上处理完政事之后,习惯性的往皇后宫里去。
结果到了之后才想起来,昨天赵华婧已经和他说过,今天要出宫一趟,出席女子书院的开学典礼。
这时候皇后宫里面的掌事回宫来报信,说皇后在开学典礼之后去了林家。
皇上想到皇后和娘家不亲,如今在京城里面和她交好的也就只有女子书院的原红蕖,皇后去林家他也放心。
林如海总共就那么一个女儿,也没有再娶的念头,那身体要想再有一个儿子,基本上难于登天。
皇上一直都很欣赏林如海,就算皇后和林家多走动走动,他也只会赞同,万万不会阻拦。
直到晚膳之后,他又散步到了皇后宫里,皇后却还是没有回来。
皇上忽然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决定也去林家一趟,接赵华婧回家。
到了林家,他没让人去禀报,只让人带路到了林家的书房。
平常林如海不在家的时候,书房旁边的小厅就是林家接待寻常客人的地方。
原红蕖今天就在这里见的宓龄,后来赵华婧和黛玉也一起过来。
皇上今天玩心大起,竟然就在外面站着偷听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先走了。
然后在这里截住了赵华婧的马车,
“见你迟迟未归,我心甚忧。直到见到你这一刻,才算安下心来。”
赵华婧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当今圣上会说出来接自己回家这样的话。
她心中狂喜了几秒,马上又恢复清醒:这是皇上,怎么可能同民间的夫妻一样,说这些话呢,估计也就是看到什么心有所感,才会说出这样几句话,千万不能当真了。
虽然二人平日里也会时常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但是关于这方面的话题还从没有涉及过。
只是两个自幼就没有了家的人在一起,说这样的话,难免会想起过去的风霜雨雪,两个人对这些都是避而不谈。
夜风习习,初春时节的夜晚还比较冷,虽然赵华婧穿的比较厚实,此刻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是因为这寒夜,而是皇上说话语气里面的甜腻和娇宠,让她觉得有些适应不来。
赵华婧甚至已经在心里面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皇上,这是准备要发落自己之前,先给自己一点甜头?
“五......皇上,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吗?”
赵华婧根本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耳边传来皇上的笑声:
“婧儿,我见到你在原红蕖面前自在放松,难道在我面前就不成了吗?还是你只视原红蕖为家人,没有把我这个夫君当作最亲近的人,当作家人?”
皇上已经尽量用平静又随意的语气来说话了,然而赵华婧还是被皇上的话吓到。
“皇上,往后臣妾会遵循本分,不会和原先生来往过密。”
先生教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特别是在面对皇上的时候。
皇上心,海底针。
那是永远不能以常人的心思去揣度的。
皇上无可奈何地看着赵华婧,
“婧儿,要不要我们再回头去林家,当着你原先生的面,我再说一遍。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把我当作家人,朕不做你的合作伙伴!”
“额。”赵华婧抬头,看到皇上已经有些愠怒,不由得有些心慌。
“皇上,您一直都是华婧的家人。”她脱口而出。
皇上望着她那言不由衷地样子,叹了一口气。
“你为了帮朕去林家找原红蕖,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皇上看的清楚明白,原红蕖一贯躲懒,这点事情明明依照她的本事,估计费不了多少心思就能解决了,偏偏她说什么让她的两个学生做这个课题......把皇后也拉下水。
如今按照她们的想法,要为女子赋权,只怕又会引起朝野震惊,连带着自己也可能会被吵上一段时间。
这个暂且不提,皇上只是一想到赵华婧同原红蕖说话的语气就觉得醋的慌。
“你刚才和你师妹和原红蕖说的话,朕都听到了。你在原红蕖身边比在我身边还要自在,你和她说话更为随意,就因为你把她当作家人,而朕,只是你的上级。”
皇上意识到这一点,语气里面的酸味儿几乎能冲开马车。
“原来五哥是因为此事置气。”赵华婧一下子就明白了,莞尔笑道。
“五哥,我和原先生之间的情谊,真的不仅仅是师生那么简单。在扬州的时候,如果不是原先生那些年一直全力护着我,我能不能到京城都难说。”
赵华婧想了想,还是跟皇上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在此之前,皇上只知道,赵华婧是原红蕖的亲传弟子,所以与原红蕖的关系比其他人要好很多。
马车晃晃悠悠,宵禁之后的街道分外安静,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白天各处的喧哗仿佛如同落幕的戏剧一样,都隐藏在了幕后。
“原先生的未婚夫为了护我进京,身首异处,土匪还将他的头颅送去给了原先生......”一语未了,赵华婧已经是满面泪痕,
“先生当初不许我进京,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去处。可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进京为我母亲正名......原先生拗不过我,只得传授我保命方法,又请人护送我进京......”
赵华婧心里埋藏着这一段往事,
“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先生本不会孑然一身。如果皇上见过林先生就知道,他和原先生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但是一切都被我给毁了。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原先生不会原谅我,每每见到原先生,就觉得惴惴不安。可是今晚我才明白,原来先生待我,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我亏欠先生太多太多,就算视先生为家人并不为过。”
皇上听过之后,望向赵华婧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心疼。
“林先生忠肝义胆,原先生义薄云天,不如朕好好封赏他们,再给林先生建个祠堂如何?”
皇上轻声哄着赵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