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棠看到了一张布防图。
准确地说,是宫中的布防图。
雄伟森严的宫殿,每一处都画得很细很细,大路、甬道、回廊……所有连接处都清清楚楚。
哪里有多少人设防,几时换岗,也都标注详细。
孟映棠看见这个,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没有好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张布防图是用来做什么的,她暂时不知道。
但是这是九王妃送来的。
九王妃还当着方知意的面提醒她,夹层有东西。
那方知意是知情的?
还有,九王妃是代表九王爷,还是代表她自己?
这张布防图,又用来做什么?
这等大事,孟映棠不敢耽搁,立刻让茉莉找来了明氏。
明氏看到之后也面色凝重。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给渡野的。”
“我猜也是,给我也没什么用处。”孟映棠道,“我心里觉得,是有人,想让徐大哥去冲锋陷阵。”
她目前能想到的,有不轨之心的最大嫌疑人,是闭门思过的太子。
太子和皇上之间的恩怨纠葛,那就说来话长。
两人关系虽然也偶有缓和,但是近五六年来,十分不好。
太子本来就因为皇上偏袒皇贵妃,冷落皇后而不满,更加上被囚禁数年,现在又被当众训斥……
所以太子很想反。
而明氏几乎敢肯定就是太子。
因为皇贵妃说的那个版本里,太子确实是反了,而且还成功了。
只是后来,被徐渡野取而代之而已。
剧情已经被打乱,有一些走向了不一样的结局,有一些缺失,又有一些的新的剧情。
比如现代,大概就进行到太子逼宫这个阶段。
但是明氏担忧的是,改变过程,会改变最后结果吗?
徐渡野还能笑到最后吗?
在没亲眼见到之前,一切都还是猜测。
“是太子。”明氏道,“别人没有动机,应该也没有完全准备。”
太子在之前,已经暗中拉拢徐渡野了。
他有贼心,还有贼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九王爷竟然也站在太子这边。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站队?是钱不够花,还是地位不够尊崇?”明氏不解的道。
九王爷现在已经是亲王,虽然没有封地,但是那是他自己为了留在京城主动放弃的,怨不得人。
太子成功,他依然还是亲王,最多有个封号和封地?
这些东西,九王爷明明都不在乎。
而太子失败的话,他就是共犯,会死得很惨。
成功没有多少回报,失败了却要赌上身家性命,九王爷玩得就是心跳?
“我本来想,会不会是九王妃自己被太子或者其他人收买了。”孟映棠道,“这种可能,是不是不大?”
“不大。九王妃和九王爷几乎寸步不离。再说,他们夫妻感情极好,很难离间。”
夫妻之间,没有第三者,关系就能稳定许多。
“那我们现在就当,是九王爷要把这幅布防图交给徐大哥,然后让徐大哥,带着他的人,为太子冲锋陷阵。对不对,祖母?”
“嗯。”明氏颔首。
“可是徐大哥,这会儿还在大理寺诏狱里。”
“皇位都要篡了,还在乎把他放出来?等等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渡野应该快回来了。”
“我们这是不是,被迫参与?”孟映棠沉着分析,“徐大哥既曾经帮太子办事,又和九王爷合作生意。”
如今这两个人勾搭到一起,从哪个角度讲,徐渡野都不得不上贼船。
“我看他们是这个意思。”明氏道,“映棠,京城怕是要变天了。我立刻安排,你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让你婆婆带着她的人护送你。”
银姑训练的那些女孩,已经有不少很像样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用她们的时候。
“我不走。”孟映棠回绝。
“映棠,”明氏声音严厉了几分,“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知道。祖母,我没有任性。”孟映棠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自私。”
她跪在明氏面前,抬眼,眼中已有水光。
“祖母,徐大哥不走,我就不走。至于两个孩子,我把选择权交给您。”
“映棠,你糊涂!”
“是,我糊涂了。祖母,您若是选择留下,我们一家人就同生共死。您若是舍不得霜姐和尘哥,那就带他们离开。”
“那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那么狠心置他们于险境。”
“我不忍心。可是祖母,徐大哥这次卷入的,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很难逃脱的。如果想增加事情败露之后逃亡的可能性,那就必须要有人帮忙。”
“祖母,你们走,我来周旋。”孟映棠道,“这样,我也陪着徐大哥。但是,逃亡路上,危机重重。我们在京城没事,你们在路上出事了呢?”
所以她想得很明白。
甘蔗没有两头甜。
现在是走是留,日后都可能后悔。
但是对她自己而言,无论生死,能够陪在徐渡野身边,那她无憾了。
两个孩子……
没有父母庇佑,他们这一生,也会吃许多苦。
颠沛流离,甚至痛苦挣扎的一生,和与父母一起慷慨受死这样如何选择,这个问题摆在面前,不同的人同样会有不同的选择。
“祖母,我们怎么选都是对的,也是错的。我自私地把这个选择交给您,我要留下。”
她从来都不够坚强勇敢。
她既无法像祖母一样笑看人生,也无法像银姑那般忍辱负重。
她们背负的几十年的痛苦和思念,孟映棠无法想象,也不想体验。
如果徐渡野注定血洒京城,那她希望,他们的血能交融在一起。
“而且,”孟映棠笑了笑,“祖母,我们未必会输。”
既然被推到了这一步,那就——
孤注一掷,痛痛快快地赌一把。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和徐渡野并肩而立,即使是死,她也能含笑而终。
“咚咚——”窗户被叩响。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