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利拉兹正帮外面玩游戏的小孩削苹果,见到欧希乐斯从沙发上揉着额头起身,他装作玩笑的说到:“我发现你对昏迷情有独钟,下次展露自己的兴趣爱好前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要知道我可不喜欢说谎。”
额头上的湿巾因为动作而滑落在腿上,欧希乐斯拿起湿巾垂眉,应该是巴德做的,巴德、蒂尼——他一时间没有回应利拉兹的玩笑话,而是思索着刚刚想起的事,那应该是真实的记忆,从逻辑上来说都是自己会说出的话和做出的事。
如此的熟悉,直到此刻他的脑海都还浮现出蒂尼身下流出的血迹,他望着自己的手掌仿佛有血液流过,微微握拳就能感受到粘稠的液体将手指和掌心沾住。不管怎么想,都无法摆脱那一幕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欧希乐斯抬起头望向门外,从他这个视线望去正好能看到外面正在嬉戏的小孩,尤其是蒂尼那双被截肢过的腿。
蒂尼此刻正在外面继续和小孩们玩着纸牌游戏,输家的甜点归赢家所有,小孩们的斗志都尤其的旺盛,而利拉兹是那个负责给他们准备甜品的倒霉蛋,一来巴德跑去厨房准备午餐,二来小孩的请求无法拒绝。
利拉兹自认倒霉,认了。
女孩似乎是又赢了把游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起来,你想起了重要的事。]
苹果皮掉落在地上前就被徐徐的微风卷到垃圾桶中,利拉兹顺着欧希乐斯的视线看去,或多或少明白眼前的人兴许想起来蒂尼截肢的原因,且和欧希乐斯有关。
外面的小孩估计一时半会忙着玩游戏没空吃零食,而且苹果这类水果基本都是在极其饿和无聊的情况下人们才会勉为其难的尝上几口,利拉兹是搞不懂这种心理,他可是忠实的苹果粉丝,一刀下去苹果从中间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扔给了欧希乐斯。
味道不错,以后叫欧希乐斯在船上种点苹果树。
[蒂尼的瘫痪和我有关,我推测海难后船只上的人掉入了亚特兰蒂斯的城市——而蒂尼不知为何被倒塌的建筑压住,也可能是被船只压住,只是我倾向于建筑]
[那时卡洛纳也在帮忙,试图和我一起抬起废墟让蒂尼逃出生天]
[之后,我为蒂尼提供了三个选择,看情况她做出了主动截肢的选择,我因此动手——若非她的选择,我不会自作主张。这番话并不是在为我的行为做美化,我只是在尽量客观的把整个过程讲述出来]
苹果的水分很是充足,一口咬下甘甜美味,利拉兹垂下的眼眸微微的抬起,欧希乐斯用小刀把苹果继续切成小块而后摆放在桌子上的盘子,再说这话时他表情淡然并没有过多的后悔。
果然,总是会有新的惊喜,此刻的利拉兹心情竟意外的好。
正常来说,如果说救一个人的方法搭上受害者的后半辈子,那么大多数的人其实都不会主动的去帮忙,毕竟谁希望自己未来会为做出的行动而不断的后悔呢,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她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正是伸出援手的人,才会不断地反省自己的错误,那是因为他们的良心过意不去。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在一开始去帮忙。可欧希乐斯呢,在利拉兹的看来,这人在清醒后没有半分的动摇,换个人发现是自己导致的小孩做轮椅估计会动摇好一会,欧希乐斯却还有功夫把苹果切成小块摆盘,还不忘用魔法防止苹果的氧化。
——是不在乎,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
可以说,利拉兹对欧希乐斯的好奇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他越来越好奇欧希乐斯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反思自己的行为。
“你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外。”欧希乐斯抬头,端详了片刻利拉兹那张漂亮的脸,确定他的心情意外好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这件事生气,毕竟精灵可见不得有人这么做——还是说,这是我的错误判断?那我向你道歉。”
食不言寝不语,何况是品味水果的重要过程,差不多过了快一分钟,利拉兹才回答欧希乐斯的问题,他从桌子的抽纸中抽出张用来擦手的纸张:“这无疑是你的错误判断,我们为什么会生气,为这种事高兴才是正常的——欧希乐斯,你对我们到真有极大的恶意。”
“我们认为道德是有必要的,真善美是文明得以延续的基础,个人的行为不得妨碍他人的生活,不得恶意中伤他人,不得抢夺钱财,我们追捧以善出发的事——既然你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她生存,那不就是正确的吗?生命永远是最正确的事物,我为何要生气。”
“不过这不怪你,我倒是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谁叫我表现出来的态度容易被人误会,”利拉兹竟意外的连通欧希乐斯的脑回路,“正常来说,你的做法不能说错误但也很难说十足的正确,对于这样的行为人们总是会反复的辩论,可在我的眼中这是绝对正常的、合理的选择。”
这话倒是欧希乐斯没有想到的,他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是过去做的选择,在他的理解中也是最快速的方法,反正他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至于别人怎么想,他压根不在乎,难道其他人的想法还能影响到他的生活吗?他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几个人。
客观来说,存活下来比活下来后如何生存更重要,这是欧希乐斯的做事信条。
但大多数的时候,尤其是从小开始,欧希乐斯被旁人否定的次数是大于赞同的次数的,所以随着时间的增长,他才会选择尽量朝着正常人认可的规则做事,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这并不是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只是为了更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再说,欧希乐斯很少和旁人接触,和活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偶尔的妥协不是坏事。他和卡希很像,不过就算卡希偶尔也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只是卡希会尊重别人——为了维持他们来之不易的友谊,欧希乐斯和卡希聊天时也只会讨论和数学、魔法有关的事,其余一律闭口不言。
这就导致利拉兹的话对欧希乐斯来说是个稀有的体验——稀有,但称不上惊讶,正所谓和人对话就要充分的考虑到对方的回答,利拉兹的答案在欧希乐斯的考虑范围内,只不过占比更小.....他也许应该用喜欢来形容,人总是会对和自己思维模式相同的人产生认同感。
看来以后可以调整下和利拉兹的相处方式,欧希乐斯不由地想,以后能试着大胆点让精灵帮自己做更多的研究......先定个小目标,分析血液——欧希乐斯表达热情的方式,和人研究魔法和各种有趣的事。
这不禁让利拉兹发了个抖,总感觉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盯上了,他看了眼疑似发神的欧希乐斯,应该不是欧希乐斯吧......肯定是格瑞佩在背地里蛐蛐他,回头他要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真高兴你醒来了,要是格瑞佩的朋友在我这出了事我可没办法向他交代,需要热水不我刚好接了杯。”巴德拿着玻璃杯从屋子外走进来,这位留着胡腮的中年人不由地松了口气,这可是来个孤儿院捐款的活神仙啊,要是身体出现个状况,他拿什么交待,男子的脸上带上几分歉意,“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心理阴影,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