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仔细聆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还没找到。你们几个,继续往下游搜!我们再往上游这边仔细看看!”那个粗犷的声音下令道。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分头行动了。
芦苇丛中,楚若涵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
她低声问旁边的顾承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人……是顾承彦的手下?”
顾承安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
看来,顾承彦并非一时冲动抱着她跳崖。
他是早有准备。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意外,提前安排了人手在下游接应。
这根本就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金蝉脱壳之计。
楚若涵心中寒意更甚。
“此地不宜久留。”她当机立断,“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万一他们再折返回来就麻烦了。”
顾承安立刻点头,脸上没了之前的茫然,多了几分警惕。
“好。往哪里走?”
楚若涵看了看四周,辨别了一下方向。
这家伙显然不认路。
她伸手指了一个与那些搜索者,相反的方向,那里似乎通往更深的密林。
“往这边走。”
与此同时,悬崖上方。
顾君泽抓着粗糙的绳索,一点一点向下攀爬。
崖壁陡峭湿滑,碎石不时被绳索带动滚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的手心被磨得生疼,血丝沁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越往下,视线越开阔。
当看到崖底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时,顾君泽死寂的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水!
涵儿若是落在了水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加快了下降的速度,很快便落到了崖底松软的土地上。
“搜!”
顾君泽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变调。
“沿着河岸,下游上游,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他带来的影卫,和关承分派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沿着河岸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顾君泽也亲自加入了寻找的行列,目光扫过河面、岸边的每一处草丛和石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悬着。
“世子!”
一名士兵突然在下游不远处高喊起来,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顾君泽的心猛地一跳,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只见几个士兵合力,正从湍急的河水中往岸上拖拽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形的物体。
穿着……和他记忆中楚若涵最后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裙。
顾君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着那具被水浸泡得肿胀、面目模糊不清的“尸体”被拖上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士兵和影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顾君泽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拂开那覆盖在“尸体”脸上的湿漉漉的发丝。
那张脸……和涵儿很像,却又因为水的浸泡而显得陌生。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那冰冷僵硬的脸颊皮肤。
触感……
顾君泽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在摸索着。
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张……人皮面具。
影青回了京城,正好碰上了宋如烟与楚月淑,知道了楚家已被请进了宫。
就立刻便拿着顾君泽的令牌,请求见皇上,可却连皇宫的大门也进不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上二人先去找顾君泽。
三人不再停留,脚步匆匆,穿过略显压抑的京城街道。
他们刚走到城门口,前方缓缓行来一队官兵。
队伍肃穆,步伐沉重。
队伍中间,几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用一张白布严密地覆盖着。
那白布随着行走的颠簸微微起伏,下面隐约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影青目光一凝,瞬间锁定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世子。
只是此刻的顾君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衣衫沾染着泥泞与草屑。
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空洞。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世子!”
影青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
楚月淑听到“世子”两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姐夫!”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抢先几步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与最后一丝期盼。
“姐夫,你终于回来了,找到阿姐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对姐姐安危的担忧。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越过了顾君泽,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他身后那副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上。
那白布的颜色,刺眼得让她心慌。
那下面躺着的……会是谁?
一种可怕的猜测,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阿姐——!”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街道的沉寂,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楚月淑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幸好被紧随其后的宋如烟一把扶住。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彻底崩溃了。
周围的官兵和行人都被这凄惨的哭声惊动,纷纷侧目,气氛愈发沉重。
顾君泽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生了锈的机械。
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痛哭失声、几乎昏厥过去的楚月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真是涵儿吗?”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
影青和宋如烟都愣住了。
楚月淑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顾君泽,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点头,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阿姐……是阿姐啊……”
“除了阿姐……还能是谁呢……”
她只当姐夫是目睹了姐姐的惨状,悲伤过度,心神恍惚,才会问出这样令人费解的话来。
毕竟,那担架上的人,穿着的正是阿姐失踪前所穿的衣裙。
顾君泽的手,不知何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可为什么……
他的心口,却只是沉甸甸的,压抑得难受,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失去爱人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