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顾承安又端来一碗红枣煮的茶水。
“这个补气血,对女子身子好。”他将碗递给她。
楚若涵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承安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才低声回答。
“以前……我搬出侯府后,杜若灵她……她那时刚小产,身体虚弱,我就是这般照顾的。”
顾承安这个人,确实心细得可怕。
只是这份心细,杜若灵似乎从未珍惜过。
一旁的老婆婆看着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又忍不住笑着打趣:“哎呦,承安这孩子就是会疼人!看把我们涵丫头照顾得多好!”
楚若涵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头,她和顾承安是叔嫂的关系,却一时不能澄清……
顾承安也显得有些尴尬,默默起身收拾了碗筷,借口刷碗走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
楚若涵躺在土炕上,听着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承安依旧睡在地铺上,隔着一段距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轻轻靠近,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默默地转过身拉紧了被子,拒绝了这份关怀。
不管顾承安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他都有些逾矩了……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安无事地又度过了七日。
楚若涵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腹痛已经完全消失,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很想顾君泽!
京城中,爹娘还不知她的死活,她回京的心思便越发迫切起来。
这天,她终于对顾承安开口。
“我想……回京城去。”
顾承安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看着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你身子刚好些,还怀着身孕,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再等上三日。”
“这三天,我给你做个结实些的板车,到时候可以推着你走,能省力些,也稳妥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楚若涵身上,暖洋洋的。
她扶着炕沿慢慢站起身,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这几日顾承安和婆婆的悉心照料,加上那草药确实有效,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院子里传来老婆婆摘菜的窸窣声。
楚若涵走了出去,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婆婆。”她轻声喊道。
老婆婆回过头,见她出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呦,涵丫头,怎么下地了?快回去躺着,这地凉。”
“我已经好多了,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帮您摘点菜。”
楚若涵走到菜畦边,看着那些青翠欲滴的蔬菜,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她蹲下身,学着老婆婆的样子,小心地掐着嫩叶。
“不用不用,老婆子手脚快着呢。”
老婆婆嘴上说着,却没有阻止她。
阳光下,两个身影,一老一少,安静地忙碌着,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承安真是个好孩子。”
老婆婆一边摘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开了口。
“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劈柴的活儿也抢着干,我看他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楚若涵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你们小两口,一看就是恩爱得很。”
老婆婆笑着看了她一眼,“承安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疼惜。”
楚若涵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承安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兔子的耳朵耷拉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承安,打着兔子了?”
老婆婆眼睛一亮。
顾承安点点头,将兔子递给老婆婆。
“咱们今天开荤!”
他的目光却是落在楚若涵身上。
“行,交给我吧!”
老婆婆麻利地接过兔子,掂了掂,“这兔子肥,够炖一锅了。”
顾承安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院子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木头,一个板车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
他拿起斧头和刨子,继续忙碌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院里回响。
老婆婆提着兔子,走到屋檐下,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
“承安呐,真是能干。”
她一边剥着兔皮,一边对着楚若涵夸赞。
“你看,又能上山打猎,又会做木匠活,人还体贴。”
“涵丫头,你可真是有福气。”
楚若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我来帮忙吧,婆婆。”
她站起身,想去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老婆婆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兔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皮子可不能扔,攒起来晒干了,还能拿到镇上去换些针头线脑,或者贴补点家用。”
她小心地将兔皮摊开晾好。
京城
与乡野的宁静截然不同,此刻的京城楚家,正笼罩在一片浓重的悲伤之中。
从前的安阳侯府门前,白幡低垂,哀乐低回。
假的“楚若涵”出殡了。
楚父与楚母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厥过去,被人搀扶着。
楚月淑穿着一身素缟,眼睛肿得像核桃,伏在影青的怀里,呜咽不止。
小小的轩哥儿被舅舅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周围的大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压抑得可怕,大人们都在哭,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小嘴瘪着,强忍着不哭出来。
棺木缓缓落入挖好的墓穴之中,扬起一阵尘土。
顾君泽站在人群里,一身白衣,面色沉静如水。
他看着那方即将被填平的新土,心底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悲痛。
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
下葬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顾君泽找到了钱大夫。
“钱大夫。”他的声音低沉。
“这世上,可有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容貌的药物或法子?”
顾君泽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钱大夫。
钱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沉吟片刻。
“回世子,据在下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