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内只剩下微弱的烛光。
楚若涵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思绪万千。
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不知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形,爹娘可安好?君泽又在何处?
“睡不着?”黑暗中,顾承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若涵微微一惊,转头看向地铺上的顾承安。“嗯,有些担心京城的情况。”
顾承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必担心,我会护着你平安回去。”
楚若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黑暗中的房顶。
“你很想见到大哥吧?”顾承安的声音很轻。
楚若涵的心猛地一颤,她没想到顾承安会突然提起这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他应该很担心我。”
顾承安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说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楚若涵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她和君泽的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牵挂和希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承安就已经起身收拾行囊。
他将做好的板车推到院子里,又在车上铺了厚厚的草垫和被褥,确保楚若涵坐着不会太颠簸。
老婆婆早早地起来,准备了丰盛的早饭,还包了许多干粮放在一个布袋里。
“路上饿了就吃点,别饿着肚子里的娃娃。”老婆婆叮嘱道,眼中满是不舍。
楚若涵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老婆婆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非亲非故能这般对她,楚若涵心里很是感激
“婆婆,等我们安顿好了,一定会回来看您。”楚若涵握住老婆婆的手,真诚地说道。
老婆婆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婆婆等着你们。”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闯进了院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为首的兵士目光在院内扫过,最后落在老汉身上,粗声喊道:“李老汉,平洲战事吃紧,奉命征兵!”
老婆婆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他们二人无儿无女,相依为命多年,老汉岁数都那么大了,这要是去了战场,还能有命回来吗?
顾承安沉着脸,一步站了出来,挡在老汉身前。
“老汉今年六十七了,早已过了征兵的年纪。”
征兵的头目上下打量了顾承安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瑟缩的老汉,嗤笑一声,显然并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
“哪管你这些?”
旁边有同村的村民悄悄探头,低声议论着。
“听说张家那小子,就是交了五两银子,才没被带走的……”
楚若涵秀眉微蹙,目光落在那个头目手中的征兵令上,声音清冷地质问。
“既然拿着朝廷的征兵令,为何不征召正当年的壮丁去保家卫国,反倒要抓这些年过花甲的老人去凑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到了战场上,若我大梁派出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又如何能抵御郑国的虎狼之师?”
征兵头目被一个女子当面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挥手。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废话!没有银子,谁都得去!”
顾承安眼神一凛,上前一步,逼视着那头目。
“你是谁的手下?奉了谁的命令?竟敢如此强征滥派,无视朝廷法度?”
那头目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旁边一个小兵见状,连忙壮着胆子叫嚷道:“我们是兵部刘侍郎的人!刘侍郎的命令,谁敢不从?”
兵部刘侍郎。
楚若涵与顾承安几乎同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了然。
竟然是他?
他居然还在兵部,而且权势似乎更大了。
顾承安听到这个名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旧日的恨意与怒火在胸中翻腾。
眼看那头目又要去拉扯老汉,顾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从怀中,极为不舍地摸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安阳侯交给他的,自小一直贴身佩戴,意义非凡。
但若没有老婆婆和老汉这些日子的收留照拂,他们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
楚若涵腹中的孩子,恐怕也难以保全。
这份恩情,他必须报。
“这块玉佩,足够抵他的人头了吧。”顾承安的声音冷硬。
老婆婆和老汉看着那玉佩,又看看顾承安,眼中充满了感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村民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希冀。
“这位好汉,也帮帮我们吧……”
“是啊,我们也不想去战场送死啊!”
“听说郑国的大军可厉害了,刀枪不长眼……”
议论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顾承安看着一张张惶恐的脸,无奈地摊开手:“我只此一块玉佩,身上再无分文。”
征兵的头目掂量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贪婪的光,随即又嗤笑一声,对着村民呵斥道:“都滚开!没有银子的,一个也跑不了!”
村民们顿时面如死灰。
解决了李老汉的事,征兵头目的视线,又落回了顾承安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怀好意。
“李老汉的份子是交了。”
“可你,还没有交。”
楚若涵上前一步,护在顾承安身前,冷声道:“这块玉佩质地上乘,少说也值二十两银子,足够抵两个人的名额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哟,小娘子还懂玉?”
头目上下打量着楚若涵,见她虽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容貌。
尤其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倔强,更让他心头一荡,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
“值多少,可不是你说了算!”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要去捏楚若涵的下巴。
“你敢!”顾承安勃然大怒,眼中迸射出杀意,握紧的拳头就要挥出。
“承安!”楚若涵连忙拉住了他。
不能动手。
他们如今身份不明,一旦暴露,会更麻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承安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那头目,几乎要将牙齿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