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一把夺过张飞手中的宝剑。
冷哼一声,还剑入鞘,一挥手,狠狠将剑掷于地下。
张飞愣在当场,脸上指印宛然,他却一言不发,默默垂泪。
“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关羽凤目中怒气勃勃,厉声说道,“手足若断,安能再续?”
“翼德!”他伸手抚上张飞的脸颊,沉声道,“你有罪,罪不容赦,但你也该为大哥想想,该为众兄弟们想想!”
“二哥...”张飞低下头,哽咽地喊了一声。
“你一死了之,又让我们兄弟如何自处?”关羽冷声问道。
“我已经劝过你一次,你却还是这样莽撞!”关羽叹了口气,“大哥在这里,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赵云听了关羽的话,有些神色难明。
他知道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马媛不在这里,赵霆也不在这里,真定赵家堡的苦主,目前只有赵云一个。
关羽既是劝解,又何尝不是求情。
这一巴掌是有感而发,痛心疾首,却也让赵云发做不起来。
是啊,马续把一切都交给了吕逸,现在吕逸的态度就是最终的态度,说到底,吕逸也是苦主,最为难的恐怕就是吕逸了。
“起来!”吕逸定了定心神,勉强压制住心中翻腾的气血。
张飞不敢违抗,艰难地站起身,垂着头,听凭发落。
“你的罪,逃不了,也不能逃!”吕逸垂下眼眸,幽幽的说道。
“俺认罪,俺情愿一死!”张飞心如死灰的说道。
“死?一个一个,除了死,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吕逸心里难过,目光扫过张辽,只见他面露哀色,同样一脸灰白。
“有罪就赎罪!”吕逸赫然扭头看向张飞,咬牙说道,“一死了之,你以为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张飞无言以对。
“翼德,你不该向我请罪,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是媛儿,是子龙,是真定上上下下所有流血牺牲的英灵!”吕逸咬牙道。
“你这样死了,于他们有什么意义?”吕逸冷声问道,“除了多赔上一条性命,又有什么价值?”
张飞羞愧的垂头。
“你死了,我们拿一具冰冷的尸体做什么?”吕逸厉声问道。
“你只有面对这个罪过,活下去,用一辈子去弥补,去向那些你对不起的人赎罪,这才有价值!”吕逸扶住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他气血虚浮,这几句话说完,已经有些气喘。
张飞想要扶他,伸出的手凝在半空,却始终不敢放下。
“你知道自己有罪就好!”
吕逸眼里带泪,“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若你怕了,只是想一死了之,逃避责任,那也由你!”
他转头看向关羽、高顺和张辽,泪水滑落,“咱们五人,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哪怕你要当懦夫,以死亡来逃避,我们也陪着你,可好?”
张飞没说话,只是浑身颤抖,心中显然难过至极。
吕逸沙哑着嗓音道,“可你如果知耻而后勇,愿意赎罪,敢于赎罪,我们也陪着你,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总是咱们兄弟几个一起承担!”
关羽带着高顺、张辽围了上来,兄弟几个紧紧相拥,目光澄澈而坚定。
“城池丢了还能再拿回来,降卒叛了还能再招募新兵,咱们传承的不是一城一地,是‘伏波将军’不屈的志向和马革裹尸也要驱除胡虏的决心!”
“这些事情没有完成之前,咱们的性命就不能肆意挥霍!”吕逸哽咽着说道,“任重而道远,更要协力齐心,安忍中道弃兄弟于不顾,弃大义而自残?”
说到这里,他拉着张飞,带着众兄弟朝赵云深深一礼,一躬到地。
“子龙,真定是你的故乡,现在沦陷于翼德之手,愚兄无颜掩饰,携众兄弟向你赔罪!”吕逸颤声说道,“只愿子龙念在大业未成,师父他老人家遗志未展,暂且寄下我等性命,待日后功成,杀剐存留,全凭子龙一念!”
说到这里,吕逸带头屈膝,就要下跪。
赵云吓了一大跳,虎目含泪,赶紧上前搀扶,“吕大哥,你说哪里话!”
“真定有失,小弟固然痛心疾首,可正如大哥所言,咱们传承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师父他的信念!”
“三哥虽然有错,但当日他也曾为真定浴血奋战,错不至死,小弟哪里会分不清轻重?”
赵云又捧住张飞的手,诚恳地说道,“三哥,这次我不怪你,只盼今后你以大局为重,切莫再如此冲动,再伤了大哥的心!”
“子龙!俺老张对不住你啊!”张飞闻言,嚎啕大哭,跪倒在地,抱着赵云的腿不肯起身。
赵云心里也十分难过,哽咽着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今后战场上说不得还要仰仗三哥救命,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益啊!三哥...”
吕逸知道赵云深明大义,这一句话等于救下了张飞的性命,心里感激无以复加。
兄弟几个拉着赵云,车轱辘似的说着好话,倒把赵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翼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番心结得以开解,吕逸却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媛儿那里,我们不会替你去说,你自己去向她赔罪,至于她怎么发落你,我们不管!”吕逸拂袖说道。
张飞点头应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博陵城。
张辽不放心,想要跟过去,却被吕逸一把拦住,“媛儿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但这口气总得让她出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痛心地说道,“自从认识我以来,她爷爷没了,现在家也没了,好日子一天没过到,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众人齐齐叹了口气,这乱世艰难,难的何止是百姓,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赵云想了一想,到底还是追了过去。
“大哥,此间事了,咱们何去何从?”关羽沉声问道。
“先回广宗,向卢师兄回禀一声!”吕逸想了想,“博陵城就交给子龙吧,让他在这里等伯虎兄的消息。”
“这时候还是让翼德避一避吧...”
顿了一顿,他又道,“此间事了,咱们去九原吧,这中原乌烟瘴气,愚兄片刻都不想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