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漓本就是干刺客行当的,见叶苑苨打听杀人价钱,也没觉得意外。
她坐回椅子,将苹果在口中咬得咔嚓作响,慢悠悠回道:
“这价钱,得看目标的价值和下手难度,几十两到几十万两都有可能。”
“叶小姐,你想杀谁呀?”
叶苑苨听到 “几十万两”,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她凑近晏漓,道:
“这人,估计值不上一万两。”
“只是普通女子,不会武,身边没护卫,家世也不显赫,从商。”
“你觉得,能值多少银子?”
晏漓翘起二郎腿,皱眉琢磨片刻:“难度太低,撑死200两。”
叶苑苨心中暗喜,忙说:
“晏漓,我给你加到 500 两,你能即刻动身吗?”
晏漓嗤笑一声:
“叶小姐,我晏漓可不接少于两千的活儿。”
叶苑苨皱眉:“两千?”
她哪知道,刺客也分三六九等,像晏漓这般身手高超的,要价自然高。
没难度的活儿,她都瞧不上,怕败坏自己的身价。
晏漓略带自负地解释道:
“你知道你前夫雇我暗中护你给多少?一万两!”
“哼,不过那个狡猾的家伙,最后竟让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还有,深非也才给500两,就让我护你半月。”
“说真的,要不是最近想歇着,我才不会答应……”
叶苑苨听着晏漓絮叨,突然像下了很大决心,道:
“行,两千就两千,我给。晏漓,你能即刻动身吗?”
晏漓一听,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
“什么女子,让你这么想杀?”
叶苑苨咬牙:“血海深仇!”
“说来听听?”晏漓来了兴致。
叶苑苨却只道:“晏漓,你接不接?”
晏漓好笑道:“她在何处?哪家,姓甚名谁,这些,你总得告诉我吧!”
叶苑苨正要说,忽闻深非也那欢快的声音从院门传来:“苑苑!”
她只好闭嘴。
深非也身着一袭黑衣,头戴白玉冠束发。
自叶苑苨来后,他每日都将自己收拾得清爽俊秀。
那一双圆眼,望向叶苑苨时,如黑曜石般幽深明亮。
晏漓瞥了深非也一眼,旋即转过头,继续啃手中苹果。
叶苑苨起身,感知着声响,朝院门走去。
深非也几步上前,瞧见叶苑苨花猫般的脸,咯咯笑道:
“脸怎么成这样?”
言罢,拉着叶苑苨的手进屋去,眼中像是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胖桃和圆枣忙碌间,不由对视一笑。
虽才被买来十数日,但她们很喜欢这两个新主子。
没什么架子,不挑剔,很好伺候,跟待家人似的,吃饭还允她们同桌。
只晏漓,每次只要深非也回来,就会臭着一张脸。
深非也将叶苑苨牵到椅子处坐下。
随即打来温水,蹲在她身前,拿起干净的湿帕,轻柔地替她擦拭脸上黑污。
叶苑苨问:“你去看过我父亲了吗?他可好?”
她已十数日未见父亲,不知父亲是否吃得好、睡得安。
深非擦净她的脸,放下锦帕:
“今早我刚去过兵营,你父亲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说罢,从怀中掏出个红扑扑的沙果,用帕子擦了擦。
递到叶苑苨手中,“尝尝这个,你定没吃过。”
他挨着她坐下,目光灼灼,满是期待地凝视着她。
叶苑苨接过果子,捏了捏,不过鸡蛋大小,疑惑道:“这是什么?”
“沙果,洪县可没有。”深非也讨好般回道。
叶苑苨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品味,“这不就是苹果嘛?”
“是吗?”深非也盯着果子追问。
叶苑苨一滞:“你也没吃过?”
深非也咽了咽唾沫,“没呢。那树上就红了这一个。”
叶苑苨缓缓嚼着,一时语塞。
深非也突然握住她拿果子的手,“我也尝尝。”
说着,拉着叶苑苨的手,将果子送至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嚼了嚼,点头道:“嗯,确实像苹果。”
回神,见叶苑苨拿着果子的手顿在半空,似不肯再吃。
“怎么不吃了?”深非也皱眉,一脸委屈。
他俩现在这关系,一起吃个果子怎么啦?这是嫌弃他?
叶苑苨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我……我就是觉得有点酸,还不如苹果好吃。”
说着,摸索着把果子放到一旁桌上。
深非也神色微黯,给自己找补道:“你不吃,我吃。”
叶苑苨想阻止,想了想,终究什么都没说。再说,恐他真要生气了。
深非也吃着果子,悠悠开口:
“苑苑,我可能得忙上些时日,打算先送你去卉州。”
叶苑苨心中猛地一紧,忙问:“要打仗了吗?”
深非也两口啃完沙果,将果核置于桌上,应道:“不出意外,快了。”
“你们找到烈渊的主力部队了?”
“尚未。不过我有法子引他们主动现身。”
深非也说着,不着痕迹地牵过叶苑苨的一只手。
自发现她不排斥他牵她的手之后,他一逮着机会,便会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什么法子?”叶苑苨刚脱口,又赶忙道:“哦,抱歉,我不该问,这是机密。”
深非也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叶苑苨又问:
“对了,你将柳风和闻昱安置到哪儿去了?我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他俩了?”
一提这个,深非也就头疼。
那两个家伙,虽说每日进不了守备府,却雷打不动地守在大门前。
深非也紧了紧她的手,试探着开口:
“苑苑,把他俩的卖身契给我,还他们自由,让他们离去,如何?”
叶苑苨却存了私心,不肯交付。
她并不在意柳风和闻昱会将她的举动、行踪汇报给苏云亦。
若苏云亦能借此获取有用信息,有所警觉,避免遭六皇子胁迫,她反而会心安。
但她不能将这些想法告诉深非也。
她对深非也道:
“你不是要送我去卉州吗?他两个身手不错,这一路多两个帮手也是好的。”
“你总不能指望晏漓一人护着我。我瞧着,她还不如柳风和闻昱对我上心。”
“再说,待我在卉州安置下来,世道这样乱,身边无人照应也不行。”
“若我身边只有晏漓,你不会担心我吗?”
“更何况,晏漓要价那样高,你能一直雇她吗?”
一番话说得深非也无言以对,只得暂且留下那碍眼的二人。
他身子前倾,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苦恼地轻声一叹:
“苑苑,我只要一见到他俩,心里就直发慌。老是担心他们会强行把你带回山庄去……”
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期盼与无奈,“苑苑,你究竟何时才肯答应嫁给我呢?”
怀中人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轻轻回抱着他,将头枕在他胸膛,却并未回应。
深非也满心郁闷,哪还敢再追问。
只是将她抱得愈发紧了,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在她头顶落下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