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的大门轰然关闭,猎场中的少年们早已策马奔腾,激起层层尘埃。
伴随着马蹄踏雪声,逐渐消失在望山岭的密林深处。
观猎台之上,氤氲的暖意与沉寂交织。
炭炉中燃烧的暖炭发出噼啪声响,袅袅青烟在冷冽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将冰雪的寒意勉强驱散几分。
紫檀木栏杆上覆盖着一层薄霜,点点晶莹,在日光照耀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许多夫人小姐已经进了观猎台后头的营房中取暖。
台上只余下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围坐在一起闲谈取乐。
“也不知今次冬猎会何人能得头名?”
“若是得了头名,听说陛下不但有黄金百两赐下,还会许一门显赫婚事,风光无两。”
“哎呀,可惜小季大人已有婚约。否则依着他的身手,必定能得头名。
不知又要引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呢。”
“真是可惜...”
一阵低笑声随风传入耳中,夹杂着几分揶揄还有似有若无的看向宋清妤的视线。
宋清妤却静静地立在台侧,素白身影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季回安策马远去的背影,挺拔而稳健,却让她的心无法安宁。
望山岭虽是皇家围猎之地,表面看似守备森严,实则林深地险,丛林遍野,地势极为复杂。
更何况,今次冬猎,局势诡谲难测。
“阿妤,放心,我会小心。”
他临行前那一句安抚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可宋清妤心头却始终涌上一丝不安与惶惑。
今日的冬猎会,给她的感觉格外不同。
尤其是阿丽亚公主......
她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抹目光,带着掩饰不住的挑衅与敌意.
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豺狼,随时准备扑击猎物。
那抹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宛如尖锐的利刺,刺得她心头泛起隐隐的寒意。
阿丽亚她在图谋什么?
宋清妤心思微沉,素手微微收紧,藏在狐裘之下的指尖悄然攥紧。
她抬眸看了看围场深处,远方林木葱茏,寒雾缭绕,将猎场深处的危机悄然隐匿其中。
不对劲。
宋清妤敛眸,目光冷静地扫过观猎台上的每一个人,心中思绪翻涌。
冬猎会由衍王全权主持,衍王与她之间虽无明面上的龃龉,但苏侧妃横亘其中,两方早已势同水火。
再加上之前“断亲”之事,让衍王府颜面扫地。
衍王心中恐怕对季回安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从他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看似为大祁着想,实则暗藏锋芒,隐隐将季回安推至风口浪尖。
宋清妤心头的不安更重了些。
“碧桃。”她轻声唤道,眉心微蹙。
“奴婢在。”碧桃忙上前,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不禁心头一紧。
“你今日多加小心,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宋清妤低声嘱咐,声音里透着一丝未明的忧虑。
碧桃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小姐放心。
少主安排了好些暗卫护在您周围,奴婢会多留心。”
宋清妤微微颔首,心中却依旧没有半分轻松。
她担心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季回安。
季回安身在林场,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在那样的复杂地势中,纵然有千般戒备,亦难保不会出纰漏。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想着她或许能做些什么。
该如何呢?
求助衍王?
不妥。
衍王与她的关系早已微妙至极。
除却苏侧妃外,还有流霞郡主中秋宫宴上的事情。
他不仅不会帮忙,反而极有可能趁机冷嘲热讽,将季回安的安危置之不理。
或者...
宋清妤眸光微动,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谢纵身上。
只见他端坐在台侧,身披银甲,腰间长刀寒光凛然。
正端着一盏热茶,神色淡然,眸光微垂,仿佛全然沉浸在茶香之中。
那双沉稳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不动声色的冷静与洞察。
宋清妤心中微微一动。
谢纵是昭明帝特意派来,护持众人安危的。
若是将担忧告知谢纵,或许他会有所防备?
但是谢纵会接受的意见吗?
宋清妤心底仍有几分犹豫。
毕竟,她与谢家之间隔着一个谢嫣然,还有谢英光那条永远无法复原的手臂。
虽然谢纵之前对她的感观不错。但她也不确定找他对不对。
但除了谢纵,好像也别无他人所求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谢纵,却发现谢纵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多时。
宋清妤微微一怔。
谢纵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底却是沉静如渊。
倒是个极为敏锐的女子。
谢纵心中暗道。
但他并未主动开口,只是淡定自若取过案上的茶盏,继续品茶。
仿佛方才的对视,不过是无意间的错觉。
宋清妤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心中微动,不再迟疑,提起裙摆,缓步朝谢纵走去。
“谢指挥使。”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礼数与疏离,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恳求。
谢纵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清平县主,有事?”
宋清妤心下一松,至少谢纵的态度不算冷漠。
她微微垂眸,柔声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纵眉梢轻挑,目光深邃如渊,似乎在审视着宋清妤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终于淡淡开口:“好。”
他起身,步伐沉稳,举止间自有一股铁血将领的威仪与从容。
宋清妤随着谢纵朝观猎台后侧的静谧角落走去。
谢纵站定,双手负在身后,转身。
眸色猜疑地看着宋清妤,开口问道:“清平县主,现在可以说了吧。”
谢纵心里也很是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回见到宋清妤总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给他的感觉很是不同。
按理说,嫣然因为使计谋暗害她而被自己处罚。
英光也因着此事而被季回安断了一臂。
按着他之前护短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还好言好语地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