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昏迷了半个月,她被封为南渊长公主的圣旨已经写好盖了章,等她醒来就可以接旨。
在班师回朝的大军即将到京城的时候,红鸾终于醒了过来。
随军的太医说,她身体一下子亏损的太厉害,陷入昏迷也是为了恢复,但五脏六腑隐隐有衰竭的征兆,这个是无法恢复的。
这番话自然是对长孙信说的,但是朱谦在一旁同时也在听。
听完他的脸色就不太好了,看向长孙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疏离。
长孙信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掩饰的很好,什么也没说就让随军太医先退下了。
南渊当初为了缔结友好契约,没想到代价竟然是王女的阳寿,而他居然猜测他们有了御蛊术会对东黎不利。
他竟然丝毫没有想过,那么强大的南渊,为什么曾经也只不过是大渊朝,而不是统一了整片大陆。
因为王女就算生命力再强,从继承到寿终,也最多不过五六次试用机会。
红鸾初次使用便会昏迷半个月,这半个月内她根本没有能力再起来,就算机会还有,昏迷的人也是没办法强行叫醒的。
他如今强行把南渊并入了版图,实际上还是让南渊彻底地和东黎离心,再也不可能友好更别提归心。
这才是真正的为自己养了一个强大的仇人。
曾经或许是敌人,但如今一定是仇人了。
长孙信无比后悔,可也来不及了。
大军即将回京,红鸾也醒了过来,回京的路走的比较慢,所有人也都没有怨言,毕竟没有红鸾,他们这次的胜利不会如此容易。
北齐苦寒之地,其实他们也不打算去接手,摄政王已死,足够他们内乱很久,更何况长孙信临走前派了一批人潜入,再加上卢家的毛遂自荐,愿意掺一手北齐新政的建立,到时候不怕北齐还会来和东黎作对。
因为这一层关系,卢谨的身份也尊贵了几分,月城卢氏如今被封为嘉国公府,但是他们不愿意搬到京城,并且一致同意将嘉国公的身份给卢谨,日后卢谨承袭嘉国公家业,月城卢氏则是国公府本家,这就足够了。
长孙信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对,本身北凉就和北齐势不两立,卢家若能就此控制住北齐,倒是也无所谓他是北凉人。
横竖不论是什么身份,他们共同的目标都是北齐,只要互惠互利就足够了。
红鸾转醒后接下了圣旨,同时还有赐婚的圣旨。
她心情有些复杂,朱谦也有些欲言又止。
但二人当下还是心照不宣地接了旨。
还有三天是庆功宴,红鸾还是找到了朱谦,表达了想离开的意愿。
她如今的身份,留在东黎也只是软禁,更何况她也不想将朱谦拉下水,荣国公已经被软禁猜忌了半辈子,她还是希望朱谦能过的洒脱一些。
朱谦没有挽留,红鸾告诉了他历来南渊王女的一生,都是通过折损自身的寿命来保护南渊国民,他十分清楚,自己身为一个东黎人,已经没有脸面再去要求她留下。
其实早在红鸾醒过来以后,就决定要离开东黎,她偷偷传信给了月尘和雅然,让他们和卢谨做好接应的准备,只不过现在她才下定决心告诉朱谦。
虽然接了旨,但其实二人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止那一点儿过往。
朱谦看着红鸾的背影,又看着一旁盒子里放着的圣旨,不禁苦笑。
这也算是他最后一点儿幻想吧。
其实知道红鸾接了圣旨,他还是有些希望的,但他又希望红鸾也只是不好抗旨才接下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庆功宴当晚,莫名的有一股夜黑风高的意味,但大殿内的热火朝天似乎能将屋外的夜色都照亮。
讨伐北齐的这段时间,郡主府已经修葺一新,并且更名南渊长公主府。
去接应红鸾的人匆匆来报,说她不见了。
长孙信眸色一沉,挥手封锁京城及其附近城镇的城门,宴会前他才接到消息红鸾出门了,如今看来是还没走远。
他故作无事发生,和将士们把酒言欢,最后人都散去了,殿内骤然冷清下来,只剩他和朱谦二人。
“你怎么不走?”长孙信问道。
朱谦淡然一笑:“我爹娘还在圣上手里呢,怎么敢走。”
这么多年的默契竟然还是丝毫未变,长孙信失笑,说不出来是欣慰还是苦涩,但是他只是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碧玉扳指,没有说话。
朱谦只是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开口却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月城那个荼悠不是她。”
长孙信没有抬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轻轻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二人沉默许久,长孙信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起头,说道:“落水后的那个,也不是她吧。”
朱谦气息一滞,但还是点了头:“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说,既不是你认识的荼悠,也不是现在的荼悠。”
长孙信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会不会是泽帝失手了,因为落水一事,李甜儿和长孙令的事让他清醒了过来,所以才放弃了长孙令。
但没想到居然真的不是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不是的话,那是谁,但还是没问出来。
不过朱谦这么多年的默契,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只好苦笑道:“你还记得那次北凉圣物被盗走的事吗?”
这怎么能不记得,旁人不知,他们二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皇后故意放开了城门,想让长孙信追出去,好分走一个人让北齐的人更好偷走圣物。
结果没想到泽帝用了假的给北齐,最后阴差阳错把长孙安给骗走了。
但问题是,真的圣物却被同时动手的两个北凉人偷走了,整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仅如此,其中一个人还用银针把朱谦给麻倒了个把月……
等下,银针?
“难道那次出手的是红鸾?”长孙信眸光一滞,其实那次看她出手用金针麻倒了郡主府的守卫,就有些猜测,但并未细想,毕竟红鸾从前可以说是从未出过北凉。
朱谦叹了口气,如今只有将这些都说出去,恐怕才能让长孙信放红鸾走。
“其实,你认识的那个荼悠,的的确确是死在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