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肆虐的上海,连续数日都是阴雨绵绵。灰蒙蒙的天色令整座城市看起来萧索而不安,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信孚证券交易所外,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冷峻的男人,正是早川澄明。
被松岛压制多时的他,在军部大佬的亲自干涉之下,终于坐上了特高课第一把交椅。
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他要那个信孚交易所,这是他一眼看中的,由他亲自撬起整个金融世界的支点!
“这里果然还是老样子。”早川抬起头,看着信孚交易所高大厚实的大门,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他曾经血洗过这里。
他一边走进大厅,一边回想起自己从前与松岛的冲突,那家伙藏得太深了,出手太突然又太狠辣,这一次自己势必要翻盘。
幸运的是,自己获得了松岛那位导师的青睐。
没错,藤原重光在知晓自己钟爱的学生害死了自己钦慕的艺术家夏禾之后,毅然与之决裂,被老对头冈本正彦拉入了早川的阵营。
藤原虽然对早川依然不假辞色,但时间终会改变一切,况且,他至今没有衣钵继承人,也实在没得选,对吧?
大厅里嘈杂一片,来自各处的经纪人和投资者正焦急地盯着大屏幕滚动的行情。
资金的进出,股价的涨落,无不牵动人们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但早川知道,这些表面上的热闹只是幌子,真正的秘密,往往隐藏在交易所那些不为人知的账本、隐秘基金和对外贸易合约里。
松岛和他的顾问魏若来,以及那位叫做苏漫漫的女士,他们之间令人眼花缭乱的纠葛,已经进入了早川的视野,他怀疑每个人,但是依然没有证据。
“尽快找到松岛和魏若来联手的证据。”早川心想,“还有那位叫苏漫漫的女人……我得弄清她到底是谁。”
这里就像一个巨型万花筒,所有人进来都会有一种恍惚感,仿佛置身于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周遭的所有人都难以确认。
早川也有同感,这里是有某种不知名的魔力的,所以,他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第一要务是什么。
远处的柜台,苏漫漫正忙着整理客户资料。当她余光瞥见早川进来,心里陡然一紧。
这半个月来,早川多次现身交易所,形同幽灵一般飘忽,却带来难以言说的压力。
柜台的木质隔板外面,一个英俊但脸上有着明显刀疤的壮汉正和苏漫漫对视——那是军统的安保主管何星河。
艾玛,祖宗,活佛,你别盯着我呀,你个明牌间谍,头顶大灯,晃得一里地外都知道你是谁了,这么幽怨地瞅我,这不是坑我吗?
苏漫漫狠狠白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何星河神情戒备,却又无可奈何。那天躲过早川的突击检查后,特高课这边突然调转了方向。
他们似乎对自己失去兴趣一样,这倒让他不知下一步咋办了,问魏若来,就是让他等着。
等了三天,薛长阳连个屁都没放,这帮老江湖,没那么容易入套的。何星河就算再心急,也只能先谨慎看着。
“好好盯着魏若来,一旦发现异常,及时汇报。”何星河煞有介事地叮嘱道。
苏漫漫点头答应,表面上恭顺,可心中却更烦乱:
这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双重身份呢?要不干脆招安他得了,无奈魏若来一直不同意捅破窗户纸,所以,她不得不多头表演,累死个喵了。
魏若来此刻却无心顾忌外面的官司,他正与交易所的几位“大户”周旋。
这些人其实是松岛专门安排来的买家,表面上是来扫货某支医药股以及一只矿业股。
“听说您手里有一条特殊渠道,可以低价拿到从华北运出的矿石?”一位日籍投资商压低声音问道。
魏若来眉头一挑,随即笑道:“矿石本身是战时的重要资源,若要大规模运出,需要军方的运输许可。至于药品,也是同理。”
旁边另一个投资商急切地问:“那怎么搞到许可?”
“看各位的诚意了。”魏若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懒洋洋地说道。
这些日籍投资商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取出一份与松岛关系密切的授权书,暗示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魏若来心中冷笑:果然,松岛想利用军方供应链牟利的盘算已经启动。
为了大笔的资金周转和走私盈利,他需要大量的外部“掮客”来操作股市并套现。
而对魏若来而言,这正是机会:他若能掌握这些药品和矿石的走向,就能为地下党偷偷输送所需的药物,并借机开辟一条更稳定和隐蔽的资金通道。
而不必像上次那样,临时抱佛脚,既冒了很大风险,又不具备可复制性,只能一把一利索,看准机会偶尔运作一把。
散会后,魏若来表面上不动声色,手底下却丝毫不停顿地开始部署。他抽空打了个电话给“亨利钟表店”约了怀表保养的时间。
自然,表面夹层里有了新的信息:
不得不说,松岛的新计划,不啻于给正在瞌睡的地下党,送上了好大一个枕头。松岛最近对于资金的需求量蛮大的:
一方面,他有了战后要登顶的想法,外交家出身的子弟,自然知道,政界的活动经费有多么惊人。
他家的家底是很厚的,但他父辈必然不会支持他在军国主义占主导的政府里身居高位,所以,他得自备活动经费;
另一方面,上次偶然发生的矿石买卖,仅仅中间过一道手续,收获数百万,他尝到了军需供应链这条隐秘且稳定线路的甜头,欲罢不能,胃口逐渐大了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控盘信孚证券交易所的主要目的就在于硬控驻华日军的经济命脉,不是吗?
所以,最近他打算干一票大的—— 大规模购入药物和矿石,运往华北乃至海外,以获取巨额利润;
如今的东亚,虽然尚未全面开战,但是局部冲突不断,人人都要看看日军的脸色,这样大发战争财的机会,不可错过啊。
这个项目的实施全权由魏若来负责,此过程需要走军方的运输路线,也需要在各家银行间频繁拆借资金;
不但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囤货—运送—抬价—套现”这一连串操作,还要把利润“清洗”到某个秘密的海外账户,囤货资金则留在境内某个账户。
魏若来和地下党可以联手作如下设计:
第一,偷偷截留某些亟需药品,以其他药品替代,转运给前线的抗战部队;这需要极强的流通能力;
第二,从支付定金到全额付款的周期历时几个月,完全可以从资金交易中抽出一条暗道;
把日军的部分“囤货资金”引流到预先设置的秘密账户,为未来的淞沪会战做准备。
魏若来清楚,这场操作要做得天衣无缝。松岛虽大权在握,却并不真正信任他;
早川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抢夺交易所的控制权,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