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休沐日,连钰正在院中练剑,突然一个青蓝色的背影,持剑从连钰后方飞身刺来,
连钰闻声,迅疾转身,以手中剑身抵住对方刺来的剑刃,对方见势旋即收力,而后旋身后转,跃到屋檐上方,
连钰随即足下用力一登,挥剑跟上前方人的身影。
在远处守着的青风和青月见有人偷袭连钰,一齐拔剑冲向房檐,欲与连钰一起围攻对方,却被斜剌子冲出来的另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两人被迫在院中与那人扭打起来,几人有来有回的过了几个回合之后,那人便很明显的抵挡不住青月二人的联合攻势,落了下风,
青风青月此时也已摸清这人的功夫路数,两人眼神一对,便迅速分开冲向两个方向,两阵纷繁的剑花过去,
那蒙面的来人便被青月青风两把剑一前一后指在颈间,青月手上剑刃一挑,那人的面巾落下,钟成的脸呈现在青月面前,
“我就觉得这破绽百出的招数熟悉,果然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青月近在眼前的利刃,钟成头一转,一字未说,甚是倔强,
“哼,想等你家主子救你?也不看看是不是我家公子的对手。”
青月顺着钟成转头的方向,看到连钰和钟白二人正在屋檐上对战,
连钰的气力比起钟白可能稍有欠缺,但是连钰剑招胜在速度快且善用巧劲,
钟白在连钰连番的进攻下,此时已经败下阵来,最后连钰运气一挥,剑气逼得对手频频后退,
他以剑刃抵住檐上的砖瓦,才堪堪停住后退的身体,他抬眼看到停在颈前的剑,默默收起手中的剑,又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
来人果然是钟白,连钰收剑回鞘,转身跃下屋檐,边向房内方向走边对青月和青风说道,
“青风,送他们出去,青月,净房准备好了吗?”
“是。”
青风青月同声应诺,之后青月便接了连钰的剑,跟着往净房方向走去,青风也是手一摆,将钟白钟成主仆二人往院外请,
“瑞山,我们谈谈。”
钟白见到连钰此种态度,顿时心急,他向前紧走两步,欲抓住连钰的衣袖,却被青月走到两人中间,挡住了他的动作,
“现在不是时候,”
连钰头都没回,脚步也未曾停顿,在前方远远回了一句,便进了净房,
钟白还想继续往前追,但这次青月拦的比之前还要猛,
“钟大人好排场,大清早来偷袭我家公子,现在还想看我家公子沐浴?”
“沐......沐浴?”
钟白蓄力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青月,似在求证她话语的真伪,
“青风,公子让送客,你就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送?还不过来请钟大人?”
青月才没理会钟白的神态,提高声音呼唤在院中控制着钟成的青风,青风闻声,迅速移动过去,与青月并排拦在钟白面前。
钟白知此刻不能继续硬往前闯了,唤上正往这边走的钟成,二人一起往院外方向走去,青月才转身走去净房。
连钰绞着头发从净房出来时,发现院中自己经常坐着喝茶的椅子上,钟白正端着茶盅品茶,
他看见连钰披着头发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又迅速起身,往连钰的方向走过去,
连钰察觉钟白的意图,快速拉开右手边的门,窜进去将门关上了,钟白在外面正好吃上闭门羹,
“钟大人,茶也喝了,人也见了,我们公子现在要用早膳了,钟大人就请回吧。”
青月守在门外,双手抱胸,正堵在门口,不让钟白有一丝机会往门内闯,
“姑娘,可否通传一声,在下有话想对你家公子讲,”
钟白见青月这架势,担心一会儿连钰对自己意见会更大,也不敢硬闯,只谦和的与青月打着商量,
“钟大人大义,青风已经违背公子命令,留大人在此处用了茶,见了人,就请您不要再为难我等奴婢了,”
“茶是他们自己泡的,他们有两个人,我自己请不走他们…”
青风此时刚走到游廊边上,正好听到青月的话,连忙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你虎啊?你给他泡多好?”
青月恨铁不成钢的跟青风低声说道,
“为何?公子又没有真的留他们喝茶。”
青风眼神疑惑的看着青月,
“你从程叔那里拿茶叶给他们泡,还怕送不走?你个死脑筋!”
青月咬牙切齿的再次压低声音,好似在防着旁边的钟白,但是,
“在下能听见,看来以后青月姑娘给的东西,在下还是得多斟酌几番才是。”
钟白抬眼看了看青月头上戴着的那支小步摇,微笑着再次说道,
“姑娘果然是一心为瑞山着想,也不枉瑞山如此看重青月姑娘。”
青月抬头看到钟白的目光,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屋内连钰在呼唤自己,转头对青风交代道,
“我进去服侍公子,青风你守好门口。”
青月开门入内,青风马上站到了刚才青月站着得位置,目光平静,宛若一尊大佛,
钟白觉得无趣,转身走回院内茶盏前,重新斟满了一杯新茶,看似准备继续等连钰从里面出来。
果然,青月走进去不过须臾,连钰便已经穿戴妥当的走了出来,
不似刚才练功时的窄袖短衣,此时连钰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扶光色的真丝宽袖长袍,绞干的发丝已经高高挽起,
在头顶处束了一只偃月式玛瑙束发冠,虽是炎炎夏日,但是此时的连钰看着确是十分清爽。
连钰早知道今日钟白是不会轻易离去的,他看到钟白还坐在那里喝茶,便朝院中钟白的方向走去,
“青月,上早膳吧,多放一副碗筷,”
连钰正往前走,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青月交代道,
“你们三个找个远点的地方吃早饭去。”
“三个?程叔这几日不在家,哪里来的三个人啊,公子?”
青月不明所以,随即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说的自然不是舅舅,是他,把他给我带走,”
连钰轻轻摇了摇头,指着院中站在钟白旁边的钟成说道,
“好,没问题,把钟成带去哪里都行,”
钟白听到连钰的话,马上笑着接话道,他转头对着钟成命令道,
“钟成,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青月姑娘眼里的刀子?还不快去接着?”
“公子?”
钟成有点憋屈,但是他嘴巴和青风一样不是很利索,所以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不动?你是打算让我替你去?”
“不..不是..”
“那就快去,现在公子我不需要你伺候。”
钟白十分嫌弃的睨着钟成,钟成不敢违抗自己主子的命令,只好跟着青月过去,给自己家公子盛了饭,随后和青月青风一起去厢房吃早膳去了,
钟白看着眼前一口饽饽,一口炒笋丝,就着小咸菜喝小米粥的连钰,也一口一口的慢慢吃起面前的饭来,
连钰面上冷淡,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从到这里到现在已经吃了两碗闭门羹的钟白,也就不声不响的跟着连钰一直吃完了全部的早餐,
“去我书房吧,”
连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手中的汤匙,边擦嘴边和钟白说道,钟白终于等到连钰今天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忙不迭的点头应好,
“我是来跟瑞山你道歉的。”
连钰斟茶的手一顿,又继续将二人的茶斟满,才放下茶壶,抬眸看着钟白,
“虽然你刚才说过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很合适,”
他亦是抬着头,看着眼前的连钰,毫无退缩的说道,
“那日和瑞山争执过后,我确实很是气愤,回家之后我的情绪也很难平复。现在想想,其实我自己都有些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如此气愤,”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大概是我最近真的太反常了,舍妹看不下去,前日找我谈心,”
“看来瑞山将事情与令妹说过后,令妹给瑞山支了招?”
“非也,我并未将瑞山的事情说与舍妹,”
钟白担心连钰再对自己有误会,马上解释,
“我只是说自己想不通:为何一个纯净正直的人,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使出偷梁换柱这样的手段。舍妹说,”
钟白似有些不好意思,他手指来回摩挲了几下茶盏,才继续说道,
“舍妹说,我大概是读书读傻了,只识圣贤,却忽略了世道人心。
我才突然想起瑞山你那日说的“世道论”,这世道本就复杂,岂是几本圣贤之道便能说得清楚的,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用在我自己身上我从未怀疑,但是发生在瑞山身上,我却那般激动,
我很抱歉,为了这件事,竟还对你发怒。”
连钰听钟白说话时,脸上异常真诚的表情,低头饮了一口茶水,方才开口道,
“少渊高看我了,我并非心思纯正的好人,这点少渊以后恐怕会更加失望,”
“不,瑞山的为人,这半年的相处中我已经了解了,我知人无完人,但是瑞山确实是好人。”
钟白不同意连钰对自身的评价,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连钰想人性本就不好探讨,在这点上并未与钟白争论,而是回到一开始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确实不明白当时少渊你为何会为这件事发脾气,我以为你当时跑来是要质问我别的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会参与其中…结果你却是为了另一件事,在这里大发雷霆,我一时也是没有想到…”
“所以瑞山为何会参与这这件事中?”
钟白马上顺杆爬,
“...”
连钰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不过这个事情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菊香当时被马车撞到,正好遇到当时我家在京城办事的仆人,之后菊香在我家治疗了三年才苏醒,”
连钰将二人的茶盏再次斟满茶水,垂眸接着说道,
“我从菊香口中知道了沈小姐的事情,很是怜惜,便在进京之后开始暗中调查,
之后便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没有护住菊香,最后只能使用一招偷梁换柱,达到我想要达到的目的。”
连钰抬起眼睛,挑眉看着钟白说道,钟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原来如此,我真是惭愧,请瑞山你大人大量,千万莫与我一般计较,”
“其实我当时并未真的生气,只是心中感到有些遗憾。我觉得少渊是心思纯正之人,当能理解我的做法,”
连钰看着面前有些窘迫的钟白,没有再次出言怼他,只是面色有些黯然的垂眸说出了心中的话,
“其实瑞山的做法,我能理解, 我们的道只能用来感化有道之人,
而那些人是失道之人,他们已经与牲畜无异,自然要使用非常手段对付之,”
钟白见连钰面色黯然,十分真诚的回应连钰,
“而且其实我本也不是迂腐正直之人,有时候做事也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比如:你我初识之时,去太平府查我的来历?”
连钰的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突然插到了钟白的胸口,他连忙解释,
“我当时很好奇你的背景,所以派人去背后查你,此事我不辩解,瑞山想怎么做才能解气,我都愿意配合。”
钟白说到最后,竟听着有些委屈,连钰说这话本也没有要算账的意思,只是钟白的话让她突然想起这件事,才顺口问了出来,
“少渊多虑了,我不会为这种事生气,查我的人那么多,我还要和每个人都算账不成?
一开始我们不熟悉,对陌生人会有一些戒备,是很正常的,
我也是与少渊多次交流之后,才渐渐将少渊当朋友看待的,所以少渊也不用对此有任何不快。”
“那我们…”
钟白看着连钰,不确定的说道,
“说开了,也和解了呀~”
连钰笑着回应钟白,钟白面上显而易见的高兴,他猛地喝干了手中的茶水,又问连钰,
“那你刚才为何觉得今日不是时候?”
连钰先是疑惑的看着钟白,才恍然大悟的突然想起,今早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她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道,
“当时练完剑,我一身的汗水十分不快,自然想先去沐浴一番,我知少渊今日来此必不会轻易回去,不也没有下死命令让青风赶人?”
“如此,那便没事了。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钟白听到连钰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十分高兴地和连钰提议,而连钰透过书房的窗子看了看外面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立刻摇头拒绝,
“太热了,在书房呆着吧。”
连钰眯了眯眼,将书房门一把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