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思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向来死要面子的陈婷,大庭广众地狂扇自己巴掌,还说自己脑袋有问题,看来是真的害怕了。
冯晏舟为难地看向沈思思:“嫂子,这……”
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婷红着眼望向她,抽抽搭搭地吸着气:“沈思思,咱俩可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坐牢了,我妈也不会好过。”
“你别忘了,这些年我妈可没少照顾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恩将仇报?”沈思思都气笑了,到底谁是农夫谁是蛇啊?
既然陈婷想不明白,那她也不介意提醒提醒。
“陈婷,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恩情,当年要不是我妈给你爸妈安排工作,你们现在还在村子里呢。”
“就连你进文工团,也是顶替了我的名额。”
“到头来,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你什么居心?”
这件事,沈思思不提她都快忘了。
陈婷最要面子,她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所有的好都是她应得的。
结果现在,她努力维持的美好形象,就这样被沈思思无情地戳破。
她恨得牙痒痒:“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歇斯底里堵住了沈思思的嘴,却堵不住周围人的碎嘴。
“哟,还有这样的事呢,那这女的太不应该了。”
“就是,我家要有那么得力的亲戚,又给工作又给名额的,我都能给她提鞋。”
“不懂感恩的人,狗都不如,我喂狗吃根骨头,狗还会冲我摇摇尾巴,而不是反咬我一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往陈婷身上刺去。
“你们懂什么?”她怒瞪双眼,神色疯癫地爬了起来。
“那不过是她家的施舍,是她妈妈在炫耀……”
“不就是给我爸妈普通职工的工位吗?又不是干部,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稀罕……”
沈思思目光沉如古井,阴沉地瞪向她。
陈婷也配提起她母亲?!
他们一家作为既得利益者,不仅不感恩,还觉得是施舍……
她心里很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妈妈的一片真心难过。
一颗真心喂了狗!
不,还不如喂狗!
狗多好,起码知恩图报,还忠诚……
“行,既然你不稀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家给出去的东西,那她也有本事收回来。
一件不剩的收回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思思周身笼罩着一股针刺的气场,陈婷的尾椎骨突然蹿起一股寒意。
好像有什么事脱缰了。
她莫名地觉得胆寒,却又安慰自己,这给的工作和房子,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了,沈思思她妈都入土多少年了,谁还会管这些老黄历?
这场闹剧,弄得不欢而散。
临走前,冯晏舟犀利地瞥向陈婷,带着点狠。
“我保留追究你的权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陈婷压根就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满心满眼都在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马路上,顾乘风一直都紧握着沈思思冰冷的指尖,心疼地时不时瞥向她。
冯晏舟提着他的新皮鞋,气鼓鼓地跟了上来。
“嫂子,你这都是什么极品亲戚啊?要我说,就不该放过她。”
“谁说我放过她了。”沈思思清晰而坚定地说出口。
“你没……”冯晏舟和顾乘风对视一眼,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确实可以让她去坐牢,可这样,太便宜她了!”沈思思要让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她太了解陈婷,就算陈婷去坐牢,因此丢了工作和姻缘,内心也不会服输,更不会痛苦。
她只会满心怨愤,觉得一切都是冯晏舟和他们的错。
而沈思思想要的,是一件一件地把她在乎的东西拿走收回,让她切身地感受着,如同凌迟。
这不比坐牢更让人痛苦吗?
她虽心地善良,但善人也是有底线的。
更何况,陈婷今天踩中了她的雷区——母亲。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见顾乘风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偷偷瞟着她,她尴尬地抿了抿嘴:“怎么,我吓到你了?”
那攥着她的手猛然收紧:“我只是心疼你。”
沈思思朝他投去一抹没事的笑意。
“你打算怎么做?”顾乘风问。
她也没藏着掖着:“当然是找他们单位领导,聊聊她的事啦。”
顶替名额的事,年代久远且也没有证据,她也不打算再提。
但今天的事,必须得跟他们领导说道说道。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站在舞台上的女歌手,人品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猜到沈思思要做什么,顾乘风给冯晏舟使了个眼色。
冯晏舟很有眼力劲地开口道:“嫂子,这件事交给我吧!”
沈思思正要拒绝,冯晏舟就笑道:“你私对公不太有说服力,公对公事情会好办些。”
沈思思琢磨了一下,这话没毛病!
“谢谢冯大哥,又要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冯晏舟笑呵呵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点菜了。
国营饭店龙大厨的糖醋排骨和辣子鸡都是一绝,还有醋溜土豆丝也不错……
想着想着,一阵冷意袭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顾乘风的臭脸,顿时就呼吸一紧,老顾这是赶他滚呢!
啧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嫌兄弟碍眼了……
重色轻友!
他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哎呀叫唤一声:“我想起我还有个材料要上报,你们先逛着,这顿饭留着,我改天再吃……”
冯晏舟捂着饿扁的肚皮,跟沈思思摆摆手,谢谢她的好意:“皮鞋我收下了,谢谢嫂子。”
说罢,他故意使坏地在顾乘风面前晃了晃鞋盒子。
顾乘风顿时就拉长了脸,很是受伤地扭头看向沈思思:“你给他买鞋了,我呢?”
沈思思看着这委屈巴巴的俊颜。
这是在撒娇吗?
他高高的脑袋低垂下来,向来冷酷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胡搅蛮缠的酸意。
沈思思没好气地绽开一笑:“放心,你也有……”
她勾着顾乘风的手指折返回了供销社。
顾乘风走在她身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压都压不住。
却在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眼角抽搐。
沈思思朝店员大声地喊:“麻烦给我拿两条棉被,两套被套……”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还好顾乘风提醒了她。
“顾乘风,得亏你提醒我,不然今晚上又要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
顾乘风咬牙切齿,鼻子里喘着粗气,心头正噌噌地滴血。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现在好了,思思要跟他分被子睡了。
他沉默地看向那两条新棉被,就像一条饿狼,眼神冰冷犀利地瞪着敌人,眼底的小火苗,几乎要把棉花给点着。
得像个办法,把这些碍事的尽快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