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映得李木匠的脸青白交错,他握着鲁班尺的手突然剧烈颤抖。
林晚秋的胎记仿佛烙铁般灼烧着皮肉,却在剧痛中捕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脖颈时的迟疑。
\"您见过这个印记。\"她按住渗血的袖袋步步紧逼,八卦镜碎片的棱角刺破掌心,\"三百年前那些被献祭的女孩,是不是都带着同样的莲花?\"
瓦檐坠下的雨帘中传来木器腐朽的咯吱声。
李木匠傩面下的喉结滚动两下,鲁班尺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左肩,黑血涌出的瞬间,三头六臂的魔影如退潮般缩回墙体。
\"镇西...老槐树...\"他佝偻着跪倒在地,指缝间漏出的木屑竟生出细密根须,\"古墓第三层,藏着比因果更可怕的东西......\"
林晚秋在陈道士杂货铺找到他时,对方正用朱砂在黄表纸上描摹歪扭的符咒。\"三成佣金,先付订金。\"道士眼皮都没抬,桃木剑挑开她递来的傩面碎片,\"别用那玩意对着我,阴气重得能当墨汁使。\"
刘猎户的转变倒在意料之外。
当林晚秋把浸透尸蚕粘液的蓑衣摊在猎户院中时,这个曾冷眼旁观她刨坟的男人突然抓起猎枪。\"二十年前我爹进山再没回来,\"他擦拭着枪管上经年累月的铜绿,\"他背上...也有朵这样的莲花。\"
子时的山风卷着纸钱掠过老槐树洞,陈道士的罗盘刚贴近树皮就疯狂旋转。
林晚秋的左眼突然刺痛,血斑在虹膜上绽开蛛网状纹路——腐朽的棺木气息中,竟混杂着沈心雨常用的茉莉发油味道。
\"坎位踏七,离宫退三。\"她抢在陈道士掐算前按动树瘤,地底传来的机括声惊起满山寒鸦。
刘猎户突然将猎枪横在墓道口:\"石板夹层有东西在呼吸。\"
林晚秋将火把贴近渗水的墓砖,青苔覆盖的浮雕显现出童子抱鲤的图案。
陈道士掏出的黑驴蹄子还没掷出,就见她用八卦镜碎片划破指尖,将血珠精准滴在鱼目位置。
\"是活水循环机关。\"她侧耳听着暗河涌动的声响,突然拽住正要上前的刘猎户,\"别碰东南角的青铜灯台!\"
话音未落,陈道士的道袍下摆已扫过灯柱。
霎时九道银丝从藻井激射而出,林晚秋抓起供桌上的铜酒爵泼向壁画,腐蚀声中被融断的银丝在刘猎户喉结前三寸颓然落地。
\"二十八宿逆行排列,水位当以金器破之。\"她抹去鼻血轻笑,指尖拂过暗格中升起的玉匣,匣面星图与胎记形状完美重合。
陈道士讪讪收回想摸匣子的手,铜钱剑上的五帝钱叮当作响。
暗河的水声忽然变得粘稠,林晚秋脖颈的莲花胎记毫无征兆地发烫。
玉匣开启的瞬间,某种带着茉莉香气的寒意倏然掠过耳畔,在陈道士的惊呼声中,她听见了只有落水者才能发出的、来自深水之下的气泡破裂声。
(接续上文)
墓道深处渗出的水珠滴在玉匣表面,将星图晕染成模糊的泪痕。
林晚秋突然按住嗡嗡震颤的八卦镜碎片,青砖缝隙里蜿蜒的水迹竟在她掌心聚成箭头形状——是沈心雨惯用的三短两长暗号。
\"退后五步,踩坤位青砖。\"她脱口而出的瞬间,陈道士桃木剑上的铜铃无风自鸣。
冰凉的水汽拂过后颈,仿佛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指在她背上写下\"戌时三刻\",那是她们大学时在图书馆约定的求救暗语。
刘猎户突然对着空气连开两枪,霰弹擦着林晚秋耳际轰碎壁龛里的陶俑。
飞溅的碎陶中露出半截青铜摇铃,正是去年沈心雨生日时她送的复刻文物。\"东南陶俑摆着往生咒,\"她抹去溅到唇边的泥水,齿间尝到熟悉的茉莉香,\"要同时敲碎四象方位的镇物。\"
陈道士甩出的符纸在离火位自燃,腾起的青烟里隐约有个扎羊角辫的虚影。
林晚秋望着水雾中稍纵即逝的熟悉轮廓,突然将八卦镜碎片按在渗血的胎记上。
剧痛如电流窜过脊椎,却让她看清那些漂浮在墓道里的、只有阴阳眼才能捕捉的萤蓝色水藻。
\"寅虎抬头!\"她厉喝出声的同时,刘猎户的猎枪轰碎最后一只陶俑。
整条墓道突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青砖缝隙渗出腥甜的液体,将壁画上的童子抱鲤图染成血红色。
陈道士的道冠被骤然掀起的阴风刮飞,他手忙脚乱地摸出黑狗血浸泡的墨斗线:\"乾三连西北,快布......\"
话音未落,墙壁里传来千万根机簧绷紧的嗡鸣。
林晚秋的左眼血斑骤然扩散成蛛网,在陈道士抬脚要踏向震位的瞬间,她抓住对方后襟猛力后拽——三寸长的青铜尖刺擦着道士鼻尖破壁而出,暗绿色液体在砖石上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坎水生木,兑金克木!\"她扯断颈间红绳,将守墓人玉佩甩向刘猎户,\"用这个压住兑位的石雕貔貅!\"
猎户布满老茧的手掌堪堪按住玉佩,整面墙的尖刺机关霎时停滞。
陈道士瘫坐在满地狼藉中,道袍被腐蚀出十几个破洞:\"这他娘的不是明代规制......\"
林晚秋突然捂住胎记蹲下身,暗河的水声里混入了铃铛般的轻笑。
她颤抖的指尖抚过青铜摇铃的缺口,那里本该刻着\"雨\"字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渗出带着茉莉香气的露珠。
\"继续走。\"她将摇铃残片收进贴身口袋,冰凉的触感让锁骨处的莲花印记微微发烫,\"真正的墓室要闻到活人血气才会显形。\"
当最后一道石门在鸡血混合朱砂的溶液里消融时,陈道士的罗盘直接炸成了碎片。
林晚秋望着穹顶倒悬的五行星图,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沈心雨戴着茉莉花环在雨里转圈的模样。
那时她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在四百年前那场献祭中就咬合在了一起。
\"金生水,水生木......\"她喃喃着用八卦镜折射北斗星光,当第七束光落在玉匣星图的缺口处时,整座古墓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刘猎户的猎枪管开始渗出细密水珠,陈道士的铜钱剑自动拼成诡异的卦象。
地面就在此刻塌陷。
林晚秋的指甲在青砖缝隙里劈裂的瞬间,听见深渊里传来万千根锁链拖动的声音。
某种湿冷的呼吸顺着她淌血的手腕往上攀爬,在距离心脏三寸的位置,胎记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灼痛——那下面分明涌动着与沈心雨魂魄共鸣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