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别站在楼下,心中万千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端王府一个普普通通的暗卫,直到南姑娘忽然消失,王爷雷厉风行,惩治了白昇、白川两兄弟,陆陆续续提拔了其他暗卫,不间断地派出去寻找南姑娘,可是一无所获。
王爷的耐心消耗殆尽,杀了很多人。
这次,青州刺史传来消息,说是他们派出去的杀手被杀得只剩下一个活口,那女子自称南雪音,刺史说,她跟着一个经常与王爷作对的小官一起,应该是要去奉都。
王爷终于露出了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啊,青州。我真是没想过,她会回家,我还以为,她和以前一样不敢回去……”
他当机立断,带人前往奉都。
林别是被临时提上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要是自己此行失败,也难逃被杀的命运。
紧赶慢赶,他们在今日天黑之前到了奉都,进城开始,便一个一个客栈打听、搜寻过来。
都没有南姑娘。
林别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南姑娘居然出现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南雪音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感激与释然。
南雪音看见他那个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救了他全家的命。
她又看向萧鸣玉。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萧鸣玉消瘦了很多,两边脸颊凹陷了下去,几乎失去了往日的所有神采。
他从马车上下来时因为太过于着急,几乎摔在地上,幸好林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萧鸣玉进了客栈,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看向南雪音,“音音……”
这么几个月以来,他总是在梦中才能见到她。
梦见她软着嗓子喊他夫君,对他诉说着今日的见闻,说今天的午饭有一道菜好好吃,说下午想去花园荡秋千……
萧鸣玉总是不愿醒来。
可是时间一点点地推移,她的面容在梦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心中怅然,逐渐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去处理事务,以往他很喜欢收各种鬼重礼物,如今却也不那么感兴趣了。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现在,他终于见到她了。
楼上楼下,并不遥远的距离。
萧鸣玉的眼眶略微发红,再度唤她:“音音……”
南雪音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却只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萧鸣玉,你怎么不去死。”
萧鸣玉一怔。
南冀云更是一怔。
天呐,这还是他的侄女吗,堂堂端王居然千里迢迢赶着过来见她,还这么殷切地喊她音音……
令他震撼的是,他的侄女居然冷冷地说:你怎么不去死。
就算南冀云恨死了萧鸣玉,见了面,他也只会说:“端王殿下,您犯下的那些罪行,您认不认?”
真是没想到,他这个侄女不仅敢直呼大名,还敢让人家去死……
更令他震撼的是,端王居然没生气。
他的确被南雪音的神色和话语刺痛了内心,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是……你不在我身边以后,我总觉得我快要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音音,我这次过来找你,不仅是要把你带回去,我还决定,正式告诉晏家,我不会娶她们的女儿。我不要晏稚容,我只要你。”
南雪音讽刺:“怎么,这个几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取消婚事呢?”
萧鸣玉一噎。
南雪音真觉得他好恶心。
嘴上说着深情,说喜欢她,爱她,没有她活不下去。
实际上呢?
这几个月,他的确在到处找她,可是他又没有取消婚约。
也就是说,他一边还吊着晏稚容,他是做了两手打算,要是实在找不到南雪音,他还可以娶晏稚容。
不过南雪音奇怪,晏稚容还没有主动取消与萧鸣玉的婚约吗?
“我……我也是纵横谋划,”萧鸣玉重新找回说话的力量,“音音,你下来,跟我回去。”
南雪音明显不为所动。
萧鸣玉深吸口气,眸光微深,“若是你不愿意,我也只好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毕竟是在客栈,你身边还有个人,只怕是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吧?”
他说的是南冀云。
南雪音没说话。
南冀云深吸口气,对南雪音道:“小雪,待会儿你不必管我!”
南雪音心想,果然仇恨是支撑一个人的强大力量,面对萧鸣玉,叔叔都不怕死了。
南冀云接着道:“我自己会找地方躲好的!”
南雪音:……
原来还是怕死的啊。
“最后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萧鸣玉问。
南雪音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
没有得到回应,萧鸣玉并不恼怒,只是向手下发号施令:“去,将南姑娘带到我的面前来。”
他带过来的人里,不少是跟着南雪音一起接受的训练,被她揍过,狠的当初被揍得好几天没下来床。
因此,这会儿众人都有些畏缩不前。
萧鸣玉蹙眉:“怎么,怕被南姑娘杀了,不怕被本王杀吗?”
言语中带着显然的恐怖震慑。
众人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南雪音逼近。
眼看着已经被层层包围,南雪音扭动了一下脖子。
打斗一触即发。
突然,客栈外传来一声惊呼:“王爷,不好了!”
萧鸣玉不耐烦地侧目:“什么事?”
那人手忙脚乱地跑进来:“东宫的人!东宫的人也来了!”
萧鸣玉一怔。
南雪音则是弯了一下眼睛。
南冀云看看楼下,又看看侄女,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微笑表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懵的。
客栈外传来甲胄撞击发出的响声,东宫亲卫将客栈层层包围,强势越过端王的华贵马车,进入客栈之中,并且两边列队,让开了一条通道。
客栈老板已经腿软吓得跌坐在地——
他这么个小小客栈,顶多住几个进京赶考的廪生,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想会有今天,先是端王,再是太子……
他怀疑自己祖坟都要冒青烟!
“王爷,咱们……”
林别想要劝说,如今端王与太子争夺皇位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如今在奉都,真闹起来对端王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他劝萧鸣玉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萧鸣玉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把甩开了林别,只顾着朝楼上快步走去,“音音,那些年我们一起不是很美好吗?你失忆的那几天,我们一起不是很快乐吗?快些跟我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南雪音皱着眉头:“一点也不美好,一点也不快乐。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萧鸣玉咬着牙:“我不相信……”
南雪音上前,扬手给了萧鸣玉重重的一耳光。
南雪音:“现在相信了吗?”
不相信的话,她不介意再打他一巴掌的。
萧鸣玉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火烧火燎的疼,他很努力地让自己消化这些难听的话,也消化这一巴掌。
他的喉咙上下剧烈滚动,好半晌,他通红着眼睛再度望向南雪音,“我……”
这时,楼下传来清润如玉的嗓音:“四哥,这是要对孤的太子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