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灵丹化作一股甘甜的汁液淌入咽喉。
体内干涸的灵力正在一点点回复,郁岚清坐在玉瑶椅上,看着师尊一边挑挑拣拣着储物法宝里的东西,一边凝神、动了动嘴唇,好似在说着什么。
正午阳光明媚。
光芒透过满树桃花,倾洒在树下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
百里桃花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绚烂,树下二人一青一白,衣衫虽素,却与这桃林正好相得益彰。
如果忽略掉此时满地黑压压的羽毛和腐烂的千面鸦尸体,此情此景,该有多么美好。
沈怀琢抬头看向面颊渐渐恢复血色的自家徒弟,以及徒弟身后成片的桃花,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齐云天的尸体,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
都赖这个罪魁祸首,破坏了如此美景!
将尸体一脚踢到枝叶间隙最大,被阳光暴晒着的位置,沈怀琢掸了掸衣摆,恢复平日气定神闲的模样,“云海这人,废话虽多,办事还是牢靠的。”
“徒儿,我们先回飞云中歇着,玉虚门与灵犀宗的人不久便到。”
这两宗的驻地都离得不远,来处理此事的多半是宗门内元婴长老,赶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怀琢可没有留在原地为人看守尸体的好心,衣袖一卷,便带着徒弟回到万里飞云当中。
比起正午有些炎热的外面,飞云中冷暖刚好,光芒透过窗子柔和地洒入内部,低空中微风拂过,还有一丝凉爽与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至于先前那些腐烂的味道。
端看窗前桌上不知何时摆上的一盆凉叶草,便知为何没有了。
郁岚清很喜欢与师尊这样两人相处,静靡的时刻。
用手中的软帕,轻轻擦拭剑身,将剑收回丹田以后,郁岚清坐到正对阳光的蒲团上,盘起双腿,沉静心神。
沈怀琢手指一点桌面,桌上的瓜子灵果,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香炉,里面染着一根辅助修炼的凝神香。
同时他的手上多出一块玉简,往那空下来的玉瑶椅上一躺,便将玉简贴上脑门。
别怀疑,这可不是什么修行秘诀,而是修真界最新的秘闻。
灵宝宗不愧是东洲仅次于盛宝楼的消息灵通之地,玉简里包含了五年来整个东洲的新鲜事。
太过寻常的事件只记载寥寥几字,篇幅较长的多是些比较惊骇离奇的事情。
譬如哪个修真家族的千金,实则是刚出娘胎时就被人恶意调换的。如今三十年过去,假千金耗费大量物资好不容易培养的快要凝结金丹,才被发现是与一位拜入小宗门却凭一己之力突破金丹的天灵根修士抱错。
再譬如哪家宗门的长老,背着道侣私下与其他人双修,这还不算最劲爆的,毕竟这种事抓到了除了惩处以外也就只能骂上句私德有亏。最劲爆的是,这位长老双修的对象也是一位男子,缔结情缘近百年,道侣竟不知其喜好男风!
类似的事件,还有数十。
也不知灵宝宗都是从哪打听来的?
沈怀琢怀疑他们的消息渠道。
备不住那刻意建造在宗门驻地附近的回音壁,就暗含灵宝宗的猫腻。
不过这些就与他无甚关系了。
他只管吃瓜便是!
沈怀琢乐呵呵地一条条往下看,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眼皮打起架来。
郁岚清将心法运转了两个大周天。
睁眼便见师尊躺在玉瑶椅上,暖玉质地的椅子轻轻摇摆。
师尊双眼闭着,暖阳透过窗口洒在他完美的五官上,一手平放于小腹,另一手垂在身侧,额头上顶着的那一小块玉简,随着椅子摆动的幅度也轻轻发颤,仿佛随时都有落下来的风险。
均匀的呼吸声落入耳中,郁岚清知道师尊这是睡熟了。
想到方才与那实际有着元婴境修为的齐云天交手之际,没有感受到对方任何的神识攻击,郁岚清便猜到,这里面定有师尊出手的缘故。
师尊一直在暗中帮她。
既让她充分地发挥能力,又为她消除潜在的风险。
可谓用心良苦。
师尊现在,定是累了。
郁岚清轻手轻脚地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取下师尊脑门上贴着的玉简,放在桌上,接着又取出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搭在师尊身上。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响亮浑厚的声音——
“在下灵犀宗常如海,听闻玄天剑宗云海宗主传讯,特意赶来。”
“不知玄天剑宗的沈道友可在?”
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郁岚清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位灵犀宗长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来,扰了师尊午睡!
然而,耳畔均匀的呼吸声并未停止,摇椅上的人也不曾睁开双眼,依旧一副酣酣入眠的样子。
“师尊?”郁岚清第一时间想到先前漠川山秘境外,灵舟船舱中的惊险一幕。
下意识伸手一探,手指触及到鼻下喷出的热气儿,她才暗道一声糊涂,呼吸声都能够听到,又怎会没有鼻息?
再看师尊面颊,也一如往常般红润,没有任何异样,郁岚清稍稍安下心来。
看向外面空中来人。
对方身着一袭勾勒着金边的藏蓝色长袍,身后还跟着头黑白相间、体态硕大的四阶灵兽啸云虎。
难怪来得这么快,原来是养着头素以飞行速度快而闻名的啸云虎。
身影一闪,郁岚清离开万里飞云,来到这位灵犀宗长老面前。
双手一拱,恭敬却不失风骨。
“晚辈玄天剑宗郁岚清,见过常前辈。家师正是玄天剑宗沈长老。”
“郁小友之名本座听过。”常如海声如洪钟,态度却很和蔼,闻言露出抹和善的笑容,接着问道:“不知沈道友可在?”
“家师暂时脱不开身,还请常前辈见谅,先由晚辈带您去看那操控妖邪之人的尸体。”郁岚清说着向下飞去。
常如海也不是非要见到沈怀琢。
这件事说白了,与玄天剑宗牵扯不大。
主要还是他们与玉虚门之间的纠葛。此地位于玉虚门附属门派虚仪门辖下的地界,齐云天在此饲养需食人脑、人魂才可进阶的千面鸦,势必没少沾染人命,这其中就算没有玉虚门或虚仪门弟子,也势必有其领地内其他修士。
稍有一个处理不好,极可能影响两宗现在蜜里调油的关系。
至于斩杀齐云天和千面鸦的玄天剑宗师徒,他们只要给予一定感谢就行。
就是这次的谢礼,颇有几分厚重。
听宗主的意思,是那玄天剑宗云海宗主,话里话外特意暗示。
啧,前两次见怎么没发现。
玄天剑宗那长了副老好人模样的云海宗主,竟是这等贪财之辈!
沈怀琢回万里飞云中以前,在尸体旁边丢了一个阵盒。
休息归休息,粗心大意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这阵盒郁岚清也能控制。
开启禁制,郁岚清为常如海指了指前方正在阳光下暴晒的尸体,“常前辈,那就是操控千面鸦王之人。”
常如海的面色,已在禁制解开,第一眼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变得难看起来。
“此人,正是我宗近百年前忽然失去下落,音讯全无的内门弟子。”
当初失踪时,仅有金丹境中期,如今突破了元婴境界,可通过他身上流出的黑血,以及身旁落在地上那只满是煞气的御兽铃,不难判断出,这元婴修为得来的不光彩。
竟是改修了邪道!
也难怪,不敢再回宗门。
多半在灵犀宗迁徙到东洲以前,这厮就逃来了东洲。
神识一扫,查看过尸体胸前的伤口,以及身上的身份玉牌以后,常如海对着郁岚清说道:“此番着实感谢沈道友与郁小友。不然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抓到这玷污宗门名声之徒。”
“既然沈道友有事脱不开身,那这谢礼在下便直接交到郁小友手中。”
说着常如海便取出一只锦袋。
是储物袋。颇具灵犀宗风格,上面还绣着金边。
“还请小友先代沈道友收下。”
郁岚清没有推辞,这是他们师徒赢得的报酬。
师尊教会她,大方处事,无须虚伪客套。
这样的处事风格,正巧颇得性情直爽的常如海欣赏,当即又送了级张传音符出去,“灵犀宗于东洲的驻地,就在此处西南,靠近海边。郁小友若有空闲,不妨来灵犀宗转转,我们驻地有不少东洲罕见的新奇玩意儿。”
“来时可传音本座,本座派弟子招待郁小友。”
“多谢前辈。”郁岚清客气地接过传音玉符。
话音才落,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边划过,到了近前猛地停住。
是玉虚门的人赶到了!
一杆拂尘,托着玉虚门长老与其身后两位弟子。
其中一人郁岚清不陌生,正是被送到玉虚门修行,拜掌门玉清子为师的灵犀宗老祖之孙,姜钰彦。
郁岚清看到他,不觉意外。
这人就是表明两宗关系的吉祥物。身份特殊,有他在两宗之间就算稍有龃龉,也能尽量说和开。
拂尘向下降落。
跟在长老身后走下来的姜钰彦,看到站在常如海身旁的郁岚清,瞪大眼睛,眼底闪过惊骇。
他在路上已经听师叔玉江子说了,此次过来,是要处理一位灵犀宗元婴境叛徒在玉虚门境内操控妖邪,为非作歹之事。
此行主要是与灵犀宗的人商议善后之事。
至于那名叛徒,已经被途经此地的玄天剑宗修士斩杀。
眼前除了灵犀宗常长老外,只有郁岚清一人。
郁岚清恰是玄天剑宗弟子。
难道说杀了那名元婴境叛徒的人,竟是郁岚清不成?
她……竟然有这么强了!